(一直称呼穿越前的名字有点出戏,所以接下来就按本地名字来称呼了)
莉莉安娜走在队伍中间,银白长发在午后阳光里泛着一层柔光。离开溪谷之后又赶了大半天路,丘陵慢慢收窄,路面从草地变成压实的黄土,两边开始冒出零星田埂和篱笆。
然后镇子出现了。
远远望过去,一片灰瓦白墙的房子挤在缓坡上,钟楼尖顶戳进天里,顶上镶着只铁铸的公鸡,风一吹慢悠悠转。镇口立块石碑,刻的字磨得模糊。篱笆圈出来的菜田里有人弯腰锄草,羊群散在坡上啃草皮,偶尔飘过来几声铃铛响。
[看着跟网上那种古镇宣传图一模一样,主打一个治愈田园风。]
阿黛莉亚放慢了脚步。她视线从钟楼扫到镇口土路,又掠过那些篱笆和屋顶,速度不快,但莉莉安娜注意到她目光在几个地方多顿了顿。镇口老橡树的树冠里,某扇二楼半掩的窗帘后,还有篱笆边翻倒的手推车旁那片深色痕迹。
[不愧是干圣女的,眼神跟装了金属探测器似的。我扫一圈啥都没看出来,她这是已经在心里标完危险点了?]
“好安静。”走最前面的女圣骑士低声说了一句。
确实安静。午后太阳明晃晃照着,羊吃草,锄头刨地,可那些声音都隔着层东西传过来,像蒙了层透明薄膜。镇口附近没人走动,离得最近的老妇人蹲在自家门前石阶上择菜,动作慢腾腾的,看见她们一队人走近抬了抬头,目光在身上停了会儿,又垂下眼皮接着择。
莉莉安娜的胃已经不叫了。肚子里那点暖乎乎的余温还在,可她直觉说不清来自哪具身体的什么经验,惹得后颈汗毛微微竖了竖。
[这镇子干净得有点邪乎啊。田埂一根杂草没有,篱笆连个豁口都找不到,路面连块多余碎石都看不见。种菜的土垄直得跟用尺子比着刨的一样。要说精致小镇过成这样也不是不行,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具体哪怪。]
她视线扫过镇口那棵老橡树。树干粗得很,树冠浓得遮出一大片阴凉。树根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像近期被什么液体反复泡过,干透之后留的那种褐色,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浇水浇多了。
[估计是谁家泼了洗锅水吧,很合理。]
阿黛莉亚停在镇口。她没进去,站在石碑旁边偏过头,跟身边副官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副官点点头,带着两个女圣骑士往前走进了镇子。
莉莉安娜看着三个人沿着主街往里走。靴子踩在黄土路上没什么声响,两边房屋门窗大多半掩着。一只花猫蹲在某家窗台上舔爪子,看见人来也不跑,眯着眼接着舔。钟楼上的铁公鸡在风里嘎吱嘎吱转。
“干嘛停在这?”她凑到阿黛莉亚身边。
“等回报。”阿黛莉亚目光追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手指搭在剑柄上,姿态看着随意,指节却微微泛白。
[合着正规军进村都得先探路是吧,主打一个谨慎行事。换我我直接往里冲,属实是没吃过社会的毒打。]
她们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副官从主街深处走回来了,步子稳,表情也正常。她走到阿黛莉亚面前行了个礼,声音不大不小:“圣女大人,镇子里有旅店,空房间够住。镇长说欢迎过路的旅人休息,今晚还有集市。”
阿黛莉亚点头:“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发。”
[太好了,终于能歇脚了。我现在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只要有床睡,管它什么镇子。总比地牢强一百倍吧。]
队伍顺着主街往镇子深处走。莉莉安娜踩上黄土路面的时候低头扫了眼脚边。路面平平整整,边缘排水沟积着一层浅水,清得能看见底。某户人家围墙上爬满牵牛花,紫的蓝的挤成一团,蜜蜂在花心里钻进钻出。
经过那户院子的时候,她闻到点别的味道混在花香里。极淡,像某种铁器被火烧过之后留的腥气,还没散干净,又被花香盖过去了。她转头往围墙里瞅了一眼,院子空落落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灰布衣服,风一吹轻轻晃。
[估计谁家刚打完铁修完农具吧,味儿飘出来了。挺正常。]
旅店在镇子中央。一栋两层的木石混合房子,门口挂着手写招牌,字写得工工整整。推开门进去,大堂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柜台后面站着个中年妇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浅灰色围裙上半点儿污渍都没有。看见她们一队人进来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几位客人住店?正好还有几间空房。”
她视线扫过阿黛莉亚的铠甲和剑,扫过那些女圣骑士的制服,最后落在莉莉安娜身上。银白长发,浅紫瞳孔,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肤色。妇人的笑容半分没变,嘴角弧度维持得一模一样,只是目光在莉莉安娜脸上多停了半拍。
然后她就转开了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接着跟阿黛莉亚谈房钱和晚膳。
[行吧,又一个看我发色稀奇的。穿越之后这回头率直接拉满,搁以前我连上课被点名都心慌,现在天天被人行注目礼,也算强制脱敏治疗了。]
莉莉安娜站在柜台旁边,假装看墙上挂的干花标本。大堂角落茶几上摆着只陶土花瓶,插着几枝新鲜野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茶几下面铺了块手工编织的垫子,图案是菱形纹路。她盯着垫子看了几秒,发现菱形底色有几处颜色比周围深,不是织染不均的那种深浅,更像是反复擦洗之后渗进纤维里的印子。
[这老板娘也太会过日子了吧,垫子都洗成这样了还在用。换我早就扔了买新的了,当然,前提是我有钱。现在我身无分文,还不如一块垫子值钱。]
阿黛莉亚订好了房间。钥匙是铜的,每把上面都系着根红绳。她们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踩在木阶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房门,门板漆成深褐色,门把手擦得锃亮。
莉莉安娜被分到最里面那间,紧挨着阿黛莉亚的隔壁。她推开房门进去,房间里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干净整齐。窗子朝着镇子后面的坡地,能看见羊群还在坡上吃草。窗户开了半扇,风吹进来带着草叶晒热之后的气味。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下是条窄巷,对面是一户人家的后墙。墙上有扇小窗,窗台上花盆里养着几株薄荷,长得旺得很。花盆旁边的窗沿搭着块半干的布巾,布巾一角垂下来,底下隐约露着几道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痕迹,像某种字,又像随便刮的指痕,看不太清。
[估计是哪家熊孩子闲的没事瞎划的,小孩都爱干这种欠欠的事。]
镇子里有钟声在响。当,当,当,三下。不急不缓的,从钟楼方向传过来。羊群没抬头。蹲在石阶上择菜的老妇人还坐在那里。牵牛花还在开。铁公鸡还在风里嘎吱嘎吱地转。
一切都安静祥和。
[除了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别的都挺好。算了,大概率是我地牢蹲出后遗症了,看啥都像有坑。先住一晚再说,有床有饭,还要啥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