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莉莉安娜是被一声闷响震醒的，像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旅店大堂的地面上。她睁开眼的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脚还没踩稳，隔壁就炸开了门板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尖锐刮擦，夹杂着人的吼叫，从楼梯方向涌上来。
【不是吧，还让不让人睡了？住个破旅店也能踩雷？我这穿越号是自带霉运buff是吧。】
她还没来得及摸清自己身上穿的什么，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阿黛莉亚站在门口，金发散在肩后，胸甲只系了一半，手里那柄细剑的剑尖往下淌着暗色的液体。她身后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灭了，只有楼梯口的方向透上来晃动的人影和火光。
【我去这阵仗，合着真是冲我来的？待遇也太高了吧。】
“走。”阿黛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有点不稳，“从后窗下去。往东面林地跑。这个镇子是恶魔之心的据点，他们埋伏在这里等你。”
莉莉安娜踩着床跳到窗边。窗扇推开的时候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和一点血腥味。她一只脚已经跨上了窗台，还是忍不住回头：“那你——”
“我挡住。”阿黛莉亚已经转身面朝走廊了，肩甲的系带在火光里晃了一下，“跑。别停。”
【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flag啊！大姐你别乱立啊！】
楼梯方向又涌上来几个黑影。阿黛莉亚剑身上炸开冷白色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晴天正午。莉莉安娜被那道光照得眯了眯眼，紧跟着翻窗跳了下去，落在二楼下面的窄巷里，脚踝震得发麻。
【我去这光效，妥妥的充钱玩家。算了先跑，别浪费人家单刷副本的心意。】
她赤着脚踩过石板巷子往东跑。夜风刮在脸上，衬裙的下摆被灌得鼓起来。巷子两边的院墙在黑暗中挤得很近，头顶只有窄窄一条深蓝色的天幕。跑了大概半条巷子，前方两堵墙之间的阴影里忽然动了一下。有人从暗处闪出来，手里握着短棍朝她横扫。
【还有伏兵？主打一个前后包夹是吧，真看得起我。】
那个动作她莫名眼熟。某种盗贼常用的伏击起手式，重心压低，棍尖先往外探再往里收。她的身体比脑子快，侧身让过棍尖，右手精准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扭着关节往侧面一带。那人吃痛松了棍，她顺势在他腹部补了一肘，膝盖跟上撞在对方肋下。只用了两下，那个黑影就蜷在了地上。
【？？？我什么时候会这招的？身】
【行吧，也算开了自动战斗挂，不用我费脑子。】
她从巷子口冲出去，眼前豁然是镇子东面的空地。月光铺在草坡上，能看见远处林子的轮廓。但空地上站着两个人，面朝她的方向，手里提着的武器在月光下反着冷光。一个握长矛，一个拿双短斧，显然早就守在这里了。
【得，还专门留了守门员，排面给得太足了。】
长矛先刺过来。她偏头让过矛尖，矛杆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带起的风割得脸颊微痛。握长矛的人往前逼了一步想收回武器再刺，但莉莉安娜已经顺着矛杆滑进去了。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判断，就知道长矛这类武器一旦被近身就很难施展。她贴着那人站进他的死角，右手劈在他持矛的手腕关节上，左手去夺他的矛杆。那人反应也不慢，丢矛之后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匕首横着划过来。她几乎是凭着下意识的后仰躲过了那一划，匕首尖擦过她下巴，在月光里带起一小串血珠。
【我这走位？搁这玩黑魂呢？不对不对，下巴破了？完了完了不会留疤吧。】
她退了两步摸了摸下巴。指尖沾了一点红。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根夺过来的长矛，以及那人被扭脱了关节的右手，正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握双短斧的那个在旁边转着位置想找进攻角度，但莉莉安娜的视野里能同时框住两个人，像她天生就知道怎么在一对多的局面里不被包抄。
【不是，我这视野还自带全局预警？开了是吧？】
长矛被她甩了出去。准头比她想的还好，矛尖扎进了握双短斧那人的大腿，他呃了一声跪下来。剩下那个被卸了手腕的人还想往前扑，她抄起地上那根短棍迎面给了他一下，力道刚好够让他翻着白眼栽倒。
【我丢，这准头，回学校能直接进校标枪队了。】
她从两具倒地的身体之间跑过去，微微喘着气。夜风灌进她嘴里，有点凉。脚底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但她跑得很稳，而且刚才那几下打得比她预想中顺利太多。
【离谱，真就肉身开团还能丝血过关？】
东面林地的轮廓越来越近了。身后镇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冷白色的光时不时闪一下，像她以前在动画里见过的净化术法余烬。闪动的位置越退越远，被镇子的建筑挡着看不真切。
莉莉安娜跑进了林地。脚下的触感从碎石变成了松软的落叶和泥土，月光被树冠切碎了洒下来。她靠着一棵树喘了两口气，回头望。
镇子的方向还能隐约看见几道白光在闪。一次。两次。然后暗下去，隔了更久才闪第三次。越来越稀了，颜色也比之前淡。最后一道光是在钟楼那个方向闪的，亮了很短的一瞬就灭了，像什么被按灭了。
之后没再亮过。
【……不会吧。刚认识的队友，总不能刚出场就领便当了吧。】
林子里安静下来了。只有风从叶间穿过的沙沙声，和她自己不太均匀的呼吸。莉莉安娜靠着树干滑坐到地上，赤着的脚踩在凉丝丝的腐叶土里，衬裙下摆沾了不少草屑和泥。
【说起来真离谱，穿越过来不到两天，地牢蹲了，夜袭遇了，架也打了，比我过去二十年过得都刺激。】
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月光从头顶漏下来，在银白长发上铺了一层霜。嘴里有点淡淡的味道，好像是刚才被匕首划下巴的时候，不小心舔到了自己的血。她记不太清，只记得长矛杆的粗糙触感、短棍的重量、扭人手腕时关节发出的细小响声。
还有最后那道白光的颜色。
【不是，血怎么有点甜？打住打住，别想了。】
她把手掌摊开放在月光下。手指和掌心里蒙着薄薄一层灰土，还有两道细细的划痕，不深。她慢慢蜷起手指，攥了攥。
然后站起身，往东面更深处的黑暗里继续走了。
【算了，先活着再说。走一步看一步，总不能刚穿越就杀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