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以后，天气连着晴了好几天。
头两天，江眠没觉得有什么。
学校这么大，两个人又不在一个学院，平时走的地方也不完全一样，本来就不可能天天碰见。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从图书馆出来，经过长廊尽头时，还是往树下看了一眼。
橘白猫不在。
长椅空着，花坛边只有两个抱着电脑聊天的学生。
江眠继续往宿舍走。
走出去一段，他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宿舍群里十几条未读消息，班群里有人转了明天上课要带的材料，除此以外没什么。
江眠盯了两秒。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在等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
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前面有辆自行车从岔路冲出来，江眠往旁边让了一步。
继续走。
第四天下午，凉微没课。
她在住处看完一份案例材料，坐得久了，肩背有点发酸。
时间还不到四点。
凉微合上电脑，活动了一下肩膀，换衣服去了健身房。
训练结束时接近六点。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外套套上，把耳机塞进口袋，拎起包离开。
从健身房回住处，她平时就会穿过学校东侧那片教学区。
前几天下雨那次也是。
那天走到其中一栋教学楼附近，才看见江眠站在屋檐下面。
今天经过同一个位置，门口倒是热闹。
有人刚下课，三三两两往外走，还有个男生抱着篮球站在台阶上等人。
凉微从旁边过去。
再往前就是图书馆附近。
那只橘白猫今天倒在。
它趴在长椅下面，肚皮贴着地，尾巴偶尔扫一下灰尘。
凉微看了一眼。
猫没有起来。
她也没过去。
出了校门，照常回家。
第五天下午，江眠最后一节课提前十分钟结束。
老师刚说下课，前面的人便开始收电脑、合书、往门口挤。
江眠没跟着抢。
等过道稍微空了一点，他才把课本塞进包里。
手机震了两下。
室友在群里问：
【一起吃饭？】
下面已经有人回：
【二楼。】
【先占座。】
江眠想了想。
【你们先去。】
今天没什么胃口。
早上又差点睡过，临出门只喝了盒牛奶。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反而一直没觉得饿。
以前这种时候，他多半去便利店买点什么。
实在不想吃，就回宿舍再说。
走下教学楼台阶时，一句话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吃饭别又吃面包。”
江眠脚步慢了一点。
都过去好几天了。
居然还记得。
他站在台阶下面，看了眼便利店的方向。
几秒后转身去了食堂。
五点二十。
食堂还没到最挤的时候。
江眠在一个没什么人排队的窗口买了套餐，端到靠墙的位置坐下。
米饭，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小份鸡肉。
他把筷子拆开。
吃到一半，视线落在餐盘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
这回总不能说是面包了。
江眠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自己有点无语。
凉微又看不见。
他继续吃。
吃完以后，江眠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没有直接回寝室。
几个室友这会儿大概已经吃完准备开游戏了，他今天不太想回去听键盘声。
东门外有家小书店。
店面不大，书也不算全。
但人少。
江眠去过两次。
从食堂到东门，要穿过一段林荫路。
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刚亮，树叶边缘被照得有点发黄。风吹过去，偶尔落下一两片。
江眠走得不快。
快到校门时，前面有人从超市出来。
左右手各拎一个购物袋。
他起初没太注意。
直到那个人走到路灯下面。
黑色碎发被风吹开一点。
身上是简单的运动外套，里面露出灰白色运动背心。
左手袋子里有一盒鸡蛋，右边露着几片青菜叶。
江眠认出来。
凉微。
脚步自己慢了一点。
四天。
这个数字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冒了出来。
江眠顿时觉得自己有点闲。
凉微正低头看手机，还没有注意到他。
如果换成最开始那几次，江眠大概会直接从旁边过去。
对方没看见，省得专门打招呼。
可这一次，他往前走了几步，没有绕开。
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叫人，凉微已经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上视线。
凉微先出了声。
“江眠。”
江眠应得也很快。
“凉微。”
凉微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吃完饭？”
“嗯。”
江眠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
“买菜？”
“冰箱空了。”
凉微把右手袋子往上提了一点。
“顺便买点。”
江眠又看了一眼。
“你自己做饭？”
“有时候。”
“宿舍能做？”
凉微看他。
“我不住宿舍。”
江眠怔了下。
“住外面？”
“嗯。”
“学校附近？”
“过两个路口。”
江眠点头。
以前每次走到岔路，凉微都是往校门方向去。
现在倒是对上了。
凉微见他还在看购物袋。
“怎么？”
“没什么。”
江眠犹豫了一下。
“重吗？”
“不重。”
“哦。”
话说完，两个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眠又朝她手里看。
“真的不用帮你拿？”
这句话出来以后，他自己都稍微意外了一下。
凉微看向他。
先看了眼他怀里的两本书。
又看了眼肩上的背包。
“你先把自己的拿好。”
江眠跟着低头。
两本书加一个包。
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也是。”
凉微笑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走。
“你去哪？”
“外面书店。”
“买书？”
“看看。”
“图书馆还没看够？”
江眠说：
“不是一种。”
凉微想了下。
“也是。”
出了校门，两个人仍然朝同一个方向。
没人问要不要一起。
红绿灯亮了。
他们跟着人群过马路。
校外明显比学校里面热闹。
奶茶店、面馆、小超市一间挨着一间。正是吃晚饭的时候，人行道上的学生不少。
前面有人并排走着，路本来就窄。
江眠提前往旁边让了一点。
等人过去，又走回来。
凉微看见了。
“你经常去那家书店？”
“去过两次。”
“好逛吗？”
江眠认真想了想。
“不算。”
凉微转头。
“不好逛还去？”
“人少。”
她看了他两秒。
“这个理由挺像你。”
“哪里像？”
“你不是不喜欢人多？”
江眠怔了一下。
之前买猫条那次，他确实提过自己不喜欢食堂太挤。
没想到她还记得。
“嗯。”
前面一辆电动车从路口出来。
凉微往里让。
江眠也跟着避了一下。
等车过去，他们继续往前。
没过多久，第二个路口到了。
凉微停下来。
“我往这边。”
江眠看了眼右侧。
“嗯。”
书店还得继续直走。
凉微调整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
刚准备离开，又看向他。
“今天倒是去食堂了？”
江眠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
“去了。”
“那就行。”
她说得很随意。
说完就准备走。
江眠却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平时也不是天天吃面包。”
凉微回头。
“我也没说你天天吃。”
“……”
好像确实没有。
江眠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凉微看着他的表情，眼里已经带了点笑。
“走了。”
“嗯。”
“再见。”
“再见。”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
江眠继续往前。
走到书店门口时，推门进去。
门铃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人抬了下头。
“随便看。”
“好。”
江眠反而很满意这句话。
他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直接往最里面走。
另一边，凉微已经回到出租屋。
两个购物袋放到厨房台面。
鸡蛋进冰箱。
水果摆到一旁。
青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最外面两片叶子被压得有点蔫。
凉微摘掉。
水龙头打开。
冷水冲过菜叶。
她洗到第二把时，忽然想起刚才在校门口。
好像是她先叫的人。
“江眠。”
对方很快就回：
“凉微。”
凉微手上的动作没停。
青菜冲干净，一把把放进旁边的沥水篮。
最后一片叶子洗完。
她伸手关掉水。
厨房安静下来。
凉微把篮子端到灶台边，低头去找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