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微信以后，两个人的聊天框安静了三天。
江眠没有发消息。
凉微也没有。
那张橘白猫的照片停在最上面，下面最后两句话还是：
【它醒了以后好像不太配合。】
【有点。】
之后就没了。
周一上午，凉微上完第一节课，从教学楼出来时，周妍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她怀里夹着课本，另一只手一直在手机上划。
凉微走过去。
“怎么了？”
“找东西。”
周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拍得有点糊的书封面。
“这本。”
凉微看了一眼。
一本旧版散文集，封面已经停印了。周妍不知道从哪儿看到，说新版本改过装帧，她偏偏觉得旧版好看。
“网上没有？”
“有。”
“那买。”
“二手平台那个卖家开价六十八。”
周妍收回手机。
“原价二十六。”
凉微看她。
“所以？”
“所以我宁愿去学校附近翻。”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涉及钱的时候。”
回答得相当坚定。
凉微没说话。
周妍又把手机递过来。
“我记得东门是不是有家小书店？好像还有旧书。”
凉微想了一下。
她去东门的次数不少，但很少专门逛书店。
“有。”
“叫什么？”
“……”
这就不知道了。
周妍看她。
“你这个‘有’的信息量跟没有差不多。”
凉微拿出手机。
“等一下。”
“你知道？”
“不知道。”
“那你干吗？”
“问个人。”
她解锁屏幕。
聊天列表往下一点，那个刚出现没几天的名字还在很靠前的位置。
江眠。
凉微点进去。
那张猫的照片还在。
她手指停了一下。
其实这个问题直接搜地图也不是完全搜不到，只是东门附近标出来的书店有好几家，周妍说的到底是哪一间，她没什么印象。
江眠去过。
而且他上次说过，那家店人少。
凉微点进输入框。
【你之前说的东门那家书店叫什么？】
发送。
周妍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谁？”
“江眠。”
周妍想了两秒。
“摆摊那个？”
“嗯。”
“那个帮你卖八块钱笔记本的？”
凉微纠正。
“不是帮我卖。”
“差不多。”
“差很多。”
周妍看她一眼。
“行。”
手机还没收起来，屏幕就亮了。
江眠回得很快。
【四季书店。】
第二条紧跟着过来。
【东门出去右转，第二个路口往里一点，门面不大。】
凉微看完。
又来一条。
【如果找旧书，在最里面那一排。】
周妍凑过来。
“还挺详细。”
“嗯。”
凉微把位置给她看。
“下午去？”
“去。”
周妍记下店名。
凉微低头回复。
【谢了。】
发送以后，她本来准备锁屏。
江眠又问：
【找书？】
凉微回：
【周妍找。】
【哦。】
很符合他的回复习惯。
凉微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周妍在旁边忽然问：
“他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那你发我名字干吗？”
凉微脚步停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
周妍：“……”
“你介绍人的方式还挺省事。”
“名字而已。”
“对。”
周妍跟上她。
“下次别人问我你是谁，我也直接说凉微。”
“可以。”
“……”
周妍发现这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两个人往下一间教室走。
另一边，江眠正坐在教室最后两排。
距离上课还有七分钟。
老师还没来，前面几个人围在一起看昨晚的比赛回放，声音开得不小。室友趴在旁边补觉，脸埋在胳膊里，完全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江眠的手机放在书旁边。
刚才震动的时候，他原本以为是班群。
拿起来才发现是凉微。
【你之前说的东门那家书店叫什么？】
他看见名字的时候，手已经先把屏幕点开了。
三天没有聊天。
这个聊天框突然往上跳到了第一位。
江眠把店名和位置发过去，想起她可能要找书，又补了一句旧书区在里面。
凉微很快回复：
【谢了。】
他本来准备放下手机。
想了想，又问：
【找书？】
对面回：
【周妍找。】
周妍。
江眠看着这个名字，过了两秒才和跳蚤市场那个女生对上。
原来叫周妍。
他回了一个：
【哦。】
手指离开键盘以后，又停住。
输入框还是空的。
江眠原本想问：
【你也去吗？】
打出第一个“你”以后，他看了一眼。
删掉。
凉微只是问个地址。
她去不去，和这个问题没什么关系。
江眠把手机锁上。
旁边原本趴着睡觉的室友忽然抬起头。
头发压得乱七八糟。
“几点了？”
“九点五十三。”
“老师来了没？”
“没有。”
室友坐直，揉了一下脸。
“你刚才跟谁聊天？”
江眠翻开书。
“没聊天。”
“你手机亮半天。”
“问路。”
室友眯着眼睛看他。
“你现在兼职导航？”
江眠：“……”
“睡你的。”
室友打了个哈欠。
“我已经醒了。”
说完又趴下去。
不到一分钟，没动静了。
江眠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醒在哪儿。
老师正好从前门进来。
教室里渐渐安静。
江眠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外套口袋。
整节课没有再拿出来。
下午三点多，周妍拉着凉微出了东门。
“第二个路口。”
凉微看着前面。
“他说往里一点。”
“我知道。”
“你往哪走？”
周妍已经准备过马路。
凉微伸手抓住她外套后面的帽子。
“这边。”
周妍被迫退回来。
“你别拽我帽子。”
“那你看路。”
“我看了。”
“你刚才准备往反方向走。”
“……”
周妍把帽子从她手里抢回来。
“你学法学为什么方向感这么好？”
“这两件事有关系？”
“没有。”
四季书店确实不显眼。
门面夹在一家文具店和修手机的小店中间，招牌已经有些旧了。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旁边还贴了几张褪色的读书会海报。
周妍站在外面看。
“这地方我路过应该都不会进去。”
凉微推门。
“那今天进去。”
门上挂着的小铃响了一声。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
两侧书架放得很满，中间只留出不算宽的过道。靠门是新书，再往里，书脊明显开始旧一些，有些甚至包着透明塑料膜。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听见声音，抬头说了一句：
“随便看。”
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单子。
周妍小声道：
“这句话我喜欢。”
“为什么？”
“不跟着。”
她最烦有些店一进去，店员就从后面一路问需要什么。
凉微没接。
她忽然想到，江眠上次说喜欢这里，好像也是因为人少。
现在店里除了她们，只有一个男生蹲在文学区最下面翻书。
确实安静。
周妍已经一路往里。
“他说旧书在哪？”
“最里面。”
两个人走到最后一排。
这一侧的书明显杂很多。
文学、历史、随笔甚至几本旧教材混在一起，有的书页已经泛黄。
周妍开始找。
凉微站在另一边帮她看书脊。
“什么作者？”
周妍报了名字。
凉微从上往下扫。
没看见。
“确定有？”
“江眠也没说一定有啊。”
周妍蹲下去看最下面。
“只是说旧书在这儿。”
“嗯。”
“你不要给人乱加承诺。”
凉微看她。
“我加什么了？”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像‘他指的地方肯定有’。”
“……”
凉微懒得跟她争。
两个人又找了一会儿。
周妍忽然从最下面抽出来一本。
“等一下。”
书被旁边几本压得很紧。
她用了点力才拽出来。
封面露出来以后，她直接笑了。
“真有。”
凉微低头。
就是手机照片上那一本。
书角有些磨损，封面颜色也浅了一点，但没有破。
周妍翻到最后。
定价二十六。
书店在扉页贴了一张小标签。
旧书价：十二。
周妍抱在怀里。
“六十八那个卖家可以永远留着了。”
凉微笑了。
“买吧。”
“当然。”
两个人走到收银台。
老板扫了一眼书。
“十二。”
周妍扫码。
“老板，这种旧书经常有吗？”
“不一定。”
老板把书装进一个纸袋。
“有人送来什么就卖什么。”
“那这本算我运气好？”
“算。”
周妍满意了。
出了书店，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纸袋打开，又看了一遍。
“十二块。”
凉微看她。
“你刚才已经知道了。”
“我要再确认一下我的成功。”
“……”
周妍走出几步。
忽然停住。
“你不跟他说一声？”
“谁？”
“给地址那个。”
凉微看她。
“为什么？”
“人家告诉你地方，我们还真找到了。”
周妍抱着书。
“说一声不是很正常？”
凉微觉得也对。
她拿出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上午。
【周妍找。】
【哦。】
凉微拍了一张周妍手里的纸袋。
又觉得没必要。
退出相机。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找到了。】
消息发出去。
周妍在旁边看。
“就这样？”
“不然呢？”
“你俩聊天都这么省字的吗？”
凉微锁屏。
“够用。”
“行。”
周妍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
“不过他回你挺快。”
凉微抬眼。
“你今天话很多。”
“我每天都很多。”
“看出来了。”
她们沿着东门外的小路往学校走。
前面正好有家奶茶店。
周妍停住。
“你喝什么？”
“不喝。”
“陪我买。”
“你自己买。”
“凉微。”
“……”
凉微还是停了下来。
周妍已经凑到菜单前。
“这个新品看起来还行。”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不好喝不代表这次不好喝。”
“逻辑不错。”
“谢谢凉律师。”
凉微站在旁边等。
周妍最后点了一杯新品，又在付钱时临时加了份小料。
店员问：
“常温还是少冰？”
周妍犹豫半天。
“少冰。”
转头又问凉微：
“你真不要？”
“不要。”
“那等会儿别喝我的。”
“放心。”
周妍显然并不放心。
另一边，江眠刚从食堂窗口端着餐盘回来。
室友替他占了个靠墙的位置。
“你再晚一分钟，这儿就没了。”
江眠坐下。
“你不是占着？”
“我一个人占四个座很有压力。”
江眠看了一眼另外两个空位。
“他们呢？”
“打饭。”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
【找到了。】
江眠看了三秒。
回复：
【那就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餐盘旁边。
室友正盯着他。
“又问路的？”
江眠拿起筷子。
“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书。”
“……”
室友完全没听懂。
“算了。”
另外两个室友端着饭回来。
其中一个刚坐下就伸筷子去夹江眠盘子里的鸡块。
江眠反应很快，把餐盘往自己这边一拖。
“你自己没有？”
“你的看起来比较大。”
“那也是我的。”
“就一个。”
“不行。”
对方又伸筷子。
江眠直接挡住。
四个人在桌边僵持两秒。
室友不死心。
“我拿我的青菜跟你换。”
“不要。”
“两个青菜。”
“不要。”
“三个。”
江眠看着他。
“你自己吃。”
对方啧了一声，终于把筷子收回去，转头去看另一个人的盘子。
旁边那人立刻护住饭。
“你别过来。”
“你们宿舍还有没有人情味？”
江眠低头夹起自己的鸡块。
“没有。”
这次对方彻底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