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小半个月，秦寿的日子过得紧绷绷的。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练。
跑步、深蹲、俯卧撑，后来还从仓库里翻出两根旧木棍，绑上石头当哑铃，像模像样地举。
练到一身汗湿透了内衬，才肯停下来。
而苏琳上完课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歇脚，而是把当天的笔记整理好，一字一句地给秦寿复述。
可问题在于——苏琳自己也只是个初学者。
艾琳老师课上讲的东西，她勉强能记下来，能背出来，可真要让秦寿问一句“为什么”，她就傻眼了。
“这个……老师没细讲……”
“所以这里到底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对、对不起少爷，我也没太听懂……”
苏琳抱着笔记，脸涨得通红，一副做错事的小学生模样。
秦寿也发不出火来。毕竟这丫头本来就没底子，能记成这样，已经算用功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尊大佛。
顾清语。
自从那次吃了秦寿做的饭后，这女人就跟在自己家似的，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也不敲门。
也不打招呼。
基本上，只要天稍稍亮，就已经准时出现在了秦寿的宿舍里，有时候直接霸占了秦寿的床，有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天气好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秦寿轰也轰不走，打也打不过，最后索性想开了。
你不是白吃白喝吗？
行。
那你就给我当免费家教。
顾清语一开始当然不乐意。
让她讲课？
开什么玩笑。她最讨厌麻烦事了。
“不教。”她把脸往抱枕里一埋，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不教就没饭吃。”秦寿把锅铲往桌上一拍，理直气壮。
“哦。”顾清语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我睡觉。”
秦寿：“…………”
这招居然没用。
他眼珠子一转，又换了个策略。
“今晚我打算做道新菜。先把鱼片成薄片，再用滚油一浇，上面铺满花椒和干辣椒，热油这么一淋，‘滋啦’一声——”
顾清语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动了动。
“再配上一碗蒸得粒粒分明的米饭，鱼片嫩得入口即化，又麻又辣——”
顾清语慢慢转过头来。
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寿。
“教我，我就做给你吃。”秦寿抱着胳膊，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顾清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就一会儿。”
“成交！”
就这样，顾清语半推半就地上了秦寿的贼船。
可这女人的耐心，也实在有限。
这天下午，秦寿又抓着她问问题。
一个接着一个，越问越深。
“这个魔力回路的节点，如果强行压缩，会不会缩短咏唱时间？”
“还有这里，魔咒里的‘升阶音节’到底起什么作用？”
顾清语一开始还懒洋洋地答着，到后来，眉头越皱越紧。
等秦寿抛出第四个问题时，她终于“唰”地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
“不教了不教了。我要睡觉。”
秦寿哪能放她走，连忙上去，又是赔笑又是说好话：
“别别别，学姐，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是最后一个——”
“你每次都这么说。”顾清语冷着脸。
“这次保证是真的！”秦寿竖起三根手指，一脸诚恳：“骗你我是小狗。”
顾清语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烦死了”三个大字。
可坐了一会儿，她忽然歪过头，看着秦寿，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秦寿正低头翻着笔记，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迎上顾清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眼神很认真。
没有平时的困倦，也没有戏谑，就是单纯的好奇。
秦寿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因为我想好好活下去啊。”
他说。
“就这么简单。”
“想活着，就得变强。这世道，菜就是原罪。不够强的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决定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顾清语却从他眼底，看到了某种极认真的、几乎算得上执拗的光。
顾清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然后，她忽然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过来。”
秦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顾清语抬起手，“啪”地一下，拍在他的额头上。
力道不重，却把秦寿拍得一愣。
“干嘛？”
“没事。”顾清语收回手，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语气平淡却认真：“以后，我罩着你。”
秦寿呆呆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他才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这算什么？
学院第一的保证？
听起来还挺有分量的。
“那……如果连你也罩不住呢？”
顾清语的动作，顿住了。
她脸上那点少见的认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去，慢慢沉了下来。
“如果连你也罩不住，我怎么办？”秦寿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这午后的宁静里。
顾清语沉默了。
她的拇指还竖在半空，却没有了刚才那种底气。
片刻后，她慢慢放下手，转身，重新坐回藤椅上。
“过来，我重新讲一遍。”她拿起那本书，翻开到刚才那一页，头也不回地说：“这次，听仔细了。”
秦寿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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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学院东塔楼，精英班教室。
讲台上，魔法理论课的艾琳老师，正用魔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图。
“今天，我们来讲魔咒的转变。”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整个教室。
“所谓魔咒，就是施展魔法时所祷告的咒语。是施术者与元素之间沟通的桥梁。”
“一般而言，想要激发一种魔法，就需要对应的魔咒。魔法等级越高，其魔咒的祷告时间也越长。”
“一个完整的魔咒，往往由多个‘音节段’构成。每个音节段，对应一条施法指令。”
“而这些指令，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学生。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在咏唱时，念错了一个音节，会怎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学生小声答：“魔法会失败？”
“可能。但不止于此。”艾琳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轻则施法失败，重则魔力反噬，伤及自身。”
“那如果，故意缩短魔咒呢？”
艾琳继续道：“缩短魔咒，本质上是在‘删除指令’。删得合理，可以大幅提升施法速度；删得不合理，就会让法术失去控制。”
“再进一步，如果在原魔咒的基础上，增加其他魔咒的音节段呢？”
这一问，台下的学生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增加？”
众人一脸茫然。
艾琳微微一笑。
“对。增加。”
“把两种、甚至多种魔法的指令，以特定顺序融合在同一段咏唱里。这就是所谓的‘复合魔咒’。”
“当然，那是高阶课程的内容了。今天，我们只先讲错误、缩短、增加，这三种转变，各自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