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上完之后,苏琳又被艾琳老师留在课堂里了。
等她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饭桌上,饭菜已经摆好了。
秦寿和顾清语对坐着,一个正往碗里扒饭,一个则懒洋洋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
苏琳小跑进来,先朝两人行了个礼,然后去洗了手,才轻手轻脚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这么晚?”秦寿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啊……下课后,老师让我留了一会儿。”苏琳小声回答。
秦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没过多久,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这丫头今晚吃饭,实在安静得过分。
头埋得低低的,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好半天都不见夹菜。
“苏琳。”秦寿放下碗,盯着她:“你这饭,是在数米粒吗?”
“啊?没、没有……”苏琳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
可那脸色的不自然,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秦寿皱起眉:“怎么回事?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被老师骂了?”
苏琳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有,老师没有骂我……倒不如说……老师夸我了。”
“夸你?”秦寿挑了挑眉。
苏琳扭捏了一下,才小声道:“就是,今天课堂上,老师出了一道题……我写了一个答案,老师看过之后,夸我……夸我很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耳根也慢慢红了起来。
秦寿“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那挺好的啊。”
他说得云淡风轻,脸上没半点惊讶。
他心里是真不意外。
苏琳好歹也是原作游戏里的重要女主之一,后期能进主角团的人,能没点天赋?
没天赋才不正常。
苏琳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少爷……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也是。
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少爷又怎么会在意呢?
这样想着,苏琳的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点失落。
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沉进了湖底。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秦寿嚼着菜,目光从苏琳脸上扫过。
那丫头虽然低着头,可抿起的嘴角和黯淡下去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啧。
这小姑娘,真是藏不住事。
秦寿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
“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苏琳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这次确实不错。”
秦寿伸手,从中间的盘子里夹起一只大鸡腿:“下次再遇到什么危险,我可不想又看见你拿着根破木棍子冲出来。”
苏琳怔住了。
“听见没有?”秦寿斜了她一眼。
“听、听见了!”苏琳用力点头。
说完,他把那只鸡腿,稳稳地放进了苏琳碗里。
“喏,奖励你的。”
苏琳看着碗里那只金黄油亮的大鸡腿,愣了一下。
然后,她那双向来容易受惊的眼睛,一点点弯了起来,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谢、谢谢少爷!”她的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吃饭吃饭,别傻乐了。”秦寿摆摆手,又端起了自己的碗。
就在这时——
旁边伸过来一只空碗。
顾清语端着碗,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寿。
“我也要。”
秦寿瞥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你自己不会夹啊?又不是没长手。”
顾清语不说话,只是把碗又往前伸了伸。
“……”
秦寿瞪了她两秒,认命地从盘子里又夹起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
“给给给。吃你的。”
顾清语收回碗,低头看了看那只鸡腿,又看了看苏琳碗里的。
大小差不多。
她满意了,这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秦寿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埋头吃鸡腿的模样,心里有种诡异的成就感。
“我这是养了两个闺女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拿起公筷,往两人碗里各添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吃完晚上还要告诉我今天老师上课的内容是那些。”
“嗯。”
“是,少爷。”
......
夜已经深了。
学院西侧的那栋旧办公楼里,大多数窗户都黑了下去,只有三楼最里头那一间,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艾琳抱着教案,踩着木制楼梯往上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回响,听着格外清晰。
她推开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一股旧书、墨水和某种陈年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书架上、椅子上、窗台上,到处都堆着书。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夹着大大小小的书签,层层叠叠,像一座随时会塌下来的纸山。
而在这堆“纸山”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洛伦茨。
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
灰白参半的头发乱糟糟地往后梳着,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那身旧长袍的袖口又卷高了几寸,露出瘦削的手腕。
他正伏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在一卷长长的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的声音,又轻又密,像秋夜里的雨。
连有人进来,他都没抬头。
艾琳在门口站了站,轻轻叹了口气。
“洛伦茨教授,怎么还没回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满屋子的旧书。
洛伦茨的笔,顿了一下。
“还有点事没弄完。”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沙的,像被纸磨过:“你先回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写了起来。
艾琳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人向来如此。只要一头扎进书里,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顾不上了。经常一熬就是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双更重的黑眼圈去上课,却照样能把课讲得滴水不漏。
艾琳见状,也不再管他,回到自己桌前坐下,开始整理今天的课堂资料。
“今天怎么样?”洛伦茨忽然问了一句,眼睛还盯着羊皮纸:“那些新生,还听话吗?”
“还行吧。”艾琳整理着纸张,随口答:“今天讲了魔咒转变,出了道随堂小测,有几个学生答得不错。”
“哦?”老人来了点兴趣,终于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说说。”
“林逸、沈萱、上官雨,三个人各解出一题,都还算不错。”艾琳把一叠纸码齐,顿了顿:“不过,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那个小女仆。”
洛伦茨的笔尖,这回真真切切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倦意沉沉、却极清明的灰蓝色眼睛。
“小女仆?”他问:“哪个?”
“就是秦寿身边那个。”艾琳转过头,看着他:“苏琳。那个天天替秦寿来上课的小姑娘。”
洛伦茨皱了皱眉,像是从记忆深处翻找这个人的影子。
“她怎么了?”
“对。”艾琳点头:“她交上来一份答案。您猜怎么着?”
“别卖关子。”
艾琳笑了笑:“她在完全没学过高级理论的情况下,自己推演出了‘元素共性音节’。”
“甚至尝试着,把雷、水、风三种元素的音节段,融合进同一段咏唱里。”
艾琳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她甚至不知道那叫‘元素共性音节’,只是凭感觉,觉得它们‘很像’。”
洛伦茨的眼神,变了。
“你在开玩笑?”
“我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艾琳反问。
洛伦茨沉默了。
他太清楚“元素共性音节”是什么了。那是复合魔咒的地基,是高级魔法师才会碰触的领域。
别说一个没正式上过魔法课的小女仆,就是精英班里那帮从小受私教熏陶的贵族子弟,能在一年级就摸到这一层的人,也屈指可数。
“如果她不是秦寿那个家伙的女仆,未来一定会是一名伟大的魔法师。”
艾琳轻轻补了一句,语气里竟有几分惋惜。
洛伦茨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你今天留的那道题,她写的答案,在哪儿?”
艾琳一愣,随即低头,从手边那叠纸里翻找起来。
“在这。我就带回来了。”她抽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走过去,递给洛伦茨。
洛伦茨接过来,就着昏黄的灯光,低头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越往后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最后,他的手指轻轻点在纸上某个地方,停住不动了。
“这是她自己写的?”他问。
“我亲自看着她写的。”艾琳说。
洛伦茨没再说话。
他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艾琳很熟悉的表情。
——当这个男人发现了什么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有意思。”洛伦茨低声道。
(日常篇且看且珍惜吧,接下来的剧情,作者已然开始发神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