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茨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下气音。
“呵……呵呵。”
“真是感人。”他说。
“可惜,愚蠢。”
他先转过身,走向祭坛,伸出手,轻轻按在“苏琳”不住抽搐的肩上。
掌心里亮起一团白光,暂时压下了她皮肤下那些翻滚的凸起。
“再忍一下。”他低声说,像在对情人耳语,“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然后,他重新转向秦寿。
此时的秦寿先动了。
右手猛地一抬,体内那点可怜巴巴的魔力,被他像挤干最后一口水的破抹布一样,全榨了出来。
【火球术】。
不是一发。
是几十发。
一颗接一颗的火球,在他掌前凝聚、压缩、变形,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朝洛伦茨扑去。
每一颗都只有枣子大小。
但每一颗,都压着他现在能压出的全部威力。
“有点意思。”
洛伦茨看着那些火球,连姿势都没变。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碰。
一个响指。
清脆的、几乎称得上优雅的响指。
下一瞬——
“轰——!!!”
所有火球,在离他身体还有十几厘米的地方,同时炸开。
没有一颗落上去。
火焰和冲击波朝四周翻卷,灼热的气浪把密室里的幔布都掀了起来。
秦寿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就是现在!”
他脚下一蹬,【初级魔法·极速】的微光在腿上一闪。
整个人借着爆炸产生的浓烟,像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绕到了洛伦茨身后。
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五指并拢,直插对方后颈。
洛伦茨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烟雾,冷冷地,准确地,落在了秦寿身上。
像在看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虫子。
“太慢了。”
【中级魔法·重力压制】。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头顶轰然压下。
秦寿的膝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砸在了地板上。
整个人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连手指都动不了。
“呃……啊……!”
骨头在响。
伤口在崩。
嘴里又涌上那熟悉的铁锈味。
洛伦茨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秦寿。
“勇气可嘉。”
他声音沙哑,却听不出愤怒。
“但就凭你,还差得太远。”
秦寿被压得脸贴着地面,只能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里,是洛伦茨那双沾了血的旧靴子。
再远一点,是祭坛上那个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苏琳的“东西”。
还有暗室里,缩成一团、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的沈萱。
“苏……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洛伦茨摇了摇头。
“别急。”
他抬起手,掌心里,一团比刚才更浓重的黑紫色魔力,缓缓凝聚。
“很快,你也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秦寿被那股重力压得几乎昏死过去。
“老子……还没到能死的时候啊!!!”
他猛地抬起双手,朝地面狠狠一按。
【初级魔法·地刺】。
“轰——!”
脚下的石板应声裂开,十几根尖利的岩刺破地而出,像从地狱里探出的长矛,直直朝洛伦茨刺去。
洛伦茨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朝下方轻轻一划。
“雕虫小技。”
“咔啦——!”
所有地刺,在他身前半尺处齐齐崩碎,像用玻璃撞上了精钢,只来得及炸成漫天碎石,便再难寸进。
可秦寿要的,从来不是这一击。
他借着地刺炸开的那点冲击,还有教授注意力被引开的一瞬,整个人朝后一滚,拉开了距离。
然后,他重新站了起来。
两条腿在抖。
血混着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暗色。
“哈……哈……哈……”
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把肺都要吐出来。
不够。
完全不够。
这家伙强得离谱。再这样打下去,不出几个回合,自己就得变成这密室里第二具人干。
“得想点别的……”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
顿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骤然成型。
他重新抬起右手。
【火球术】。
一枚。
又一枚。
火球在他周围接连亮起,像一盏盏被点着的灯,却没有立刻发射。
洛伦茨看着他,不以为然。
“同样的招式,还想对我用第二次?”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聊的嘲讽:“你还真是……不死心啊。”
秦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右臂缓缓后拉,做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投掷动作。
下一秒——
“去死吧!!!”
他猛地一挥手。
几十发火球,同时爆射而出!
密密麻麻的橘红色火光,像一片倒卷的流星,朝洛伦茨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洛伦茨不慌不忙。
他双手一抬,那熟悉的【重力压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展开。
一层看不见的、足以把一切都压得停滞的力场,将那些火球全部笼罩进去。
只要进入那片区域,它们就会像之前一样,被瞬间压灭。
可就在火球即将冲入力场的瞬间——
它们,突然转了方向。
“什么?”
洛伦茨的瞳孔,第一次缩了一下。
那些火球,像是早就被设定好了轨迹一样,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猛地齐齐向上冲去!
目标不是他。
是头顶。
是这间地下密室上方。
洛伦茨终于明白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轰轰轰——!!!”
数十发火球,同时轰在头顶的岩顶上。
地动山摇。
一根支撑柱被炸得粉碎,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头顶的泥土、碎石,像被捅穿的天幕一样,倾泻而下。
洛伦茨脸色骤变。
他必须保护祭坛。
必须保护刚刚复活的“莉娜”。
这一刻,整座密室,像被人在头顶开了一炮。
石柱断裂,穹顶塌陷,大块大块的泥土和碎石,如山洪般倾泻而下!
洛伦茨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手,将全部重力魔法压向上方,在祭坛四周撑起一面摇摇欲坠的护壁。
碎石砸在护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等他勉强撑住,再回头去看时——
秦寿已经不见了。
暗室的门,大敞着。
原本缩在墙角里的沈萱,也不见了。
只留下满地碎石,和几道朝外拖行的血痕。
洛伦茨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狰狞的表情。
“秦寿……!”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后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