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没有光。
只有潮湿的泥土味,和两人凌乱的脚步声。
秦寿几乎是拖着自己往前走。
左脚已经使不上力,每迈一步,膝盖都像被人用锤子砸过。
右手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身后,是沈萱。
她跑得并不快。
不是因为不想快,而是腿在抖。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制服上全是灰和泥,银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那双平时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细得几乎被脚步声盖过去,却还是带着那种怎么也想不通的茫然。
“你不是……休学回家了吗?”
秦寿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短,像一块生锈的铁片互相摩擦。
“谁说我休学了。”
他头也不回,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赶。
“我被那个老东西关在这鬼地方,少说也有十来天了。”
“十、十天……”沈萱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磨蹭!”
秦寿猛地提高了音量,像被那一瞬间的停顿烫到了一样。
“赶紧逃!那家伙要是追上来,咱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走出这破地道!”
沈萱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来。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往身后那个已经看不见的方向飘。
“那……苏琳呢?”
她问得很轻。
“她会没事吗?”
秦寿的脚步,忽然停了。
隧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还有泥土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的细响。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开口。
“应该……不会有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沈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现在魔力不稳定。那种状态……还没彻底定型。只要还能拖,就还有把她救回来的机会。”
他顿了顿,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重新迈开步子。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能帮忙的人。”
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寿的脸,瞬间白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破烂的衣衫,扭曲的左手,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这副样子,别说跑,就是站着喘气都费劲。
再看沈萱。
她虽然吓得不轻,可好歹四肢健全,只要跑出去,就有机会喊人。
秦寿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落在这昏暗的隧道里,显得有些难看,却意外地平静。
“沈萱。”
他转过身,看着她。
“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了。”
沈萱愣住。
“剩下的……可就靠你救我一命了。”
他把身体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像是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能走的力气。
“我来拦住教授。”
“你快点想办法逃出去。”
“可是——”
沈萱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他一把。
“一起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
“我现在这个样子,跟着你,就是个累赘。”
秦寿打断她,语气冷得像浇了一盆冰水。
“继续拖下去,两个人都得再次被那老东西抓住。到时候,你以为他还会客气?”
沈萱的嘴唇哆嗦着,想再说什么。
可秦寿已经没有耐心了。
那点被伤痛、恐惧和愤怒熬出来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从喉咙里炸了出来。
“你他妈还磨叽什么?!”
他忽然怒吼,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你要是再不走——”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句,砸了过去。
“为了活命,我说不定会再次把你绑了,亲手送给教授,求他饶我一命。”
空气,死一般地静了。
沈萱的脸色,瞬间白到了极限。
“……我知道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转身,朝隧道尽头跑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远了。
隧道里,重新只剩下秦寿一个人。
他慢慢顺着石壁滑下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骂洛伦茨。
骂这破剧情。
但目前为止,只要沈萱跑了。
只要她跑出去,林逸就会来。
只要林逸来了——
远处,那道脚步声,已经近了。
秦寿抬起头。
昏暗的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旧长袍。乱头发。那双灰蓝色的、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洛伦茨。
秦寿咬了咬牙,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膝盖在抖。
伤口在崩。
可他还是站直了。
拦在那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隧道正中央。
像一块被砸得稀烂、却还不肯碎的石头。
“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污的笑。
“教授。还真跟过来了啊。”
洛伦茨在几步之外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在地牢里、此刻却像鬼一样拦在路上的公爵少爷,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沈萱呢?”
“跑了。”秦寿摊了摊还能动的那只手,一脸理所当然,“你要找,得先过我这关。”
洛伦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无奈。
洛伦茨抬起右手。
没有咒语。
周围的空气猛地一沉。
【高级魔法·深重领域】。
以他为中心,地面像被无数双无形的手从下方攥碎,蛛网般的裂缝“咔嚓咔嚓”地蔓延开来。
碎石、尘块、断裂的石板,全都在重力的扭曲下漂浮而起,密密麻麻地悬在他身周。
“去死吧。”
他猛地挥手。
无数碎石,像出膛的炮弹,裹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秦寿劈头盖脸地砸去!
秦寿瞳孔骤缩,朝旁边一扑。
“轰——!”
第一波擦着他的后背掠过,把他身后的石墙砸出一片凹坑。
碎石反弹回来,有几块直接砸在他背上、腿上,疼得他几乎闭过气去。
他连滚带爬,刚躲进祭坛侧面的死角,第二波又来了。
这次更快。
“砰!”
一块石头正中小腿,他整个人一歪,跪倒在地。
第三波没再给他机会。
洛伦茨的身形,已经逼到眼前。
秦寿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一只拳头,裹着压缩到极点的斗气,重重砸进他的腹部。
“噗——!”
秦寿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撞中,口里喷出一蓬血,身子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龟裂。
他顺着墙面滑下来,跪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想站。站不起来。
洛伦茨却没有任何迟疑。
他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握。
地上的碎石被重力聚拢、压缩,转眼间,凝成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岩石锥,尖端寒光森然。
他反手一推。
那根石锥,破空而出。
秦寿想躲。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噗嗤——!”
石锥贯穿了他的腹部,带着他往后一退,将整个人钉在了墙上。
血,沿着石锥往下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石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深深嵌进背后的石墙。
他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了。
此时此刻的秦寿的半边身子,几乎都嵌进了墙里。
腹部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温热的,堵都堵不住。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他脑子里飞。
“咳……咳咳……”
他艰难地咳嗽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
洛伦茨站在几米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过你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起一层无形的压力。
只要再补上一下,这个人就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