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那段,刀疤脸说的那句'局长收了黑钱',是真的。"
警察盯着陈述,眼神像要把人钉进椅子里:"一个收赃的混混,怎么会知道局长收钱的事?你当时,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陈述坐在派出所的审讯椅上,面前一杯水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昨晚那通解说把他坑得不轻。视频传遍全城,今天天刚亮,他就被两个便衣堵在了出租屋门口。
"他们自己说的。"陈述老实回答,"那个刀疤脸,他自己说出来的。"
"自己说出来的?"警察把手里那份笔录拍到桌上,"刘二招了,说销赃账本确实在你家床底……不对,在他家床底。马三强也招了,供出来一个收脏的老板。"
他敲了敲笔录:"可这案子越审越邪乎。一个混混,张口就是'你们局长上周收了黑钱'。这话要牵出多少人?"
他抬头看着陈述:"你说,你那个能力,到底是怎么让他说出这种话的?"
陈述沉默了几秒。
"真的是他自己说的。"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他说他要供个大的,警察来了他再说。"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推门进来,戴金丝眼镜,笑得温和,进门先冲警察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你谁?"警察皱眉。
"特调局第七分局,镇海组,沈司砚。"男人递上证件,又朝陈述看过来,"这位小同志,我找他有点事。"
陈述看见"特调局"三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他听过这个部门。十年前灵潮过后,各地都成立了专门管觉醒者犯罪的机构,特调局是里头权限最大的一支。F级的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跟这种地方打交道。
早上他被便衣从出租屋带走的时候,房东还在楼道里喊了一嗓子:"小陈,犯啥事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一句:"没犯事。"
"没犯事人家抓你?"房东手里捏着钥匙,一脸狐疑,"你要真进去了,欠我的那三个月房租,可别赖账。"
那话还在耳朵边上。陈述苦笑了一下,看了眼面前这个笑得温和的男人。
"你那个视频,我看了。"沈司砚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昨晚面馆那段画面,"全城都在传。说是个F级废柴,张嘴就让三个持刀混混排着队认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陈述:"我冒昧问一句,你觉醒的能力,自己研究过吗?"
"研究过。"陈述说,"官方评定,概念系,F级,检测结果说'实战价值待观察'。说白了就是废。"
"F级。"沈司砚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笑了,"你信?"
陈述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水,没吭声。
"概念系,这个系别本身就有意思。"沈司砚说,"你触发它的时候,是不是对方对你动了杀心?"
陈述眼皮一跳。
昨天刀疤脸起杀心的瞬间,解说就来了。他谁都没告诉过这个规律。
"你是概念系里极稀有的'审讯型'。"沈司砚靠在椅背上,"这类能力我不常见,但我知道它值多少钱。它值一座城市里所有审讯室里撬不开的嘴。"
他说着,转头对旁边的警察道:"这段谈话麻烦保密。这位小同志,我要带回局里做个测试。"
"凭什么?"警察不干了,"他是目击证人,笔录还没录完。"
"这个案子,后续交给我们特调局。"沈司砚站起身,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受贿线索涉及你们系统内部,按规程应当移交给专门渠道。你们王局那边,我去打报告。"
警察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陈述被带出派出所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沈……处长。"他艰难地组织措辞,"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做测试?"
"是啊。"沈司砚拉开车门,"上车。"
特调局第七分局在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从外面看,跟普通公司没什么两样。
沈司砚带陈述乘电梯上到十一层,推开一扇标着"镇海组·行动部"的门。
里面十几号人,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各忙各的。陈述一进去,几道视线就落了过来。
"处长。"有人迎上来,目光在陈述身上转了转,"这是?"
"新同事,还没定。"沈司砚说,"先安排一场审讯测试。"
"审讯测试?"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打量陈述,"我看他是一个F级,他行吗?"
陈述被看得心里发虚,也觉得自己不行,差点想说要不算了。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了,把西区抓回来的那个,嘴最硬的那个带来。"
沈司砚把陈述带到一间观察室。隔着单面玻璃,能看到隔壁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光头男人,手上脚上都铐着锁链。
"那个人叫郑铁,C级,元素系,土。"沈司砚介绍,"连环盗窃案主犯,赃物价值几百万,但主犯跑了他一概不认。抓进来三天,一句话没撬开。"
他看着陈述:"我猜你也没审过犯人。但我只给你一个任务。"
"进去,让他开口。"他说,"剩下的事,我来兜底。"
陈述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人,就是昨晚要拿刀捅他的刀疤脸。而眼前这个,是C级,比他整整高了两个大等级。
"他要是对我动手……"陈述问。
"我就在隔壁。"沈司砚说,"他动不了你。但你记住一点,他要是想杀你,你的能力就会触发,你只管别死。"
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述走进去,坐在郑铁对面。
光头男人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连话都懒得说。
"那个……"陈述开口,"郑铁是吧。"
没人应。
"我看过你的卷宗。"陈述硬着头皮说,"西区那几起案子,手法干净,一看就是老手干的。他们说主犯跑了,你只是给人望风。"
郑铁哼了一声,还是不理。
"我挺好奇的。"陈述说,"你一个C级,犯得着给人当替罪羊?还是说,你是个舔狗,受虐狂?心甘情愿给人当狗?"
郑铁的眼神变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陈述。那目光阴恻恻的。
"小崽子。"他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陈述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响。
郑铁握紧了锁链。
他动了杀心。
然后,郑铁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粗犷的脸上,肌肉一寸寸不受控制地绷直,他张了张嘴,用一种字正腔圆的腔调,像是嘴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撬开了,开了口:
"我,郑铁,C级土系,西区连环盗窃案主犯之一。作案手法是我设计的,销赃渠道也是我搭的。那个跑掉的主犯,叫胡半山,人现在躲在南郊一栋废弃的厂房里。"
他拼命想闭嘴,嘴唇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张合:
"赃款大头在我这儿。账本藏在老屋地窖第三块青砖底下,用油布包着。你们局长上周收的黑钱,是我牵的线;他买了我三件赃物,一件明清瓷器,一件青铜器,还有一幅字画,全藏在他在郊区的别墅书房里。"
"闭嘴!"郑铁嘶吼着,使劲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你给我闭嘴!"
可他停不下来,眼泪从眼角滚落,声音还在往外淌:
"胡半山手里还有一批货,藏货的仓库在西郊物流园三号仓,钥匙……钥匙在,在一只流浪猫的项圈上。那只猫,经常在三号仓门口翻垃圾。"
他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陈述坐在对面,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下淌。
隔壁观察室里,十几个特调局成员,鸦雀无声。
刚才还质疑"F级能干什么"的那个人,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半天没去捡。
"我操。"有人终于憋出一句,"他全说了?"
沈司砚站在单面玻璃前,镜片反着光,看不出表情。
他推门走进审讯室,拍了拍陈述的肩膀,声音还是一样温和:"测试通过。"
"什么?"陈述没反应过来。
"郑铁的案子,三天没撬开的嘴。"沈司砚说,"你进来三分钟,他连藏猫的钥匙都招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述,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你这能力,值十个小队。"
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只有他们知道沈队这句话分量有多重。
沈司砚带着陈述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编外情报员聘用书。"他说,"待遇从优。月薪,我按C级行动员的底薪给你开。"
"为什么?"陈述看着那份文件,半天没动笔,"我是F级。全城都说我是废柴。"
"F级?"沈司砚笑了一下,"让一个C级罪犯三分钟把底裤都交代了的F级?"
"你确定,可不能后悔哦?"陈述忽然问。
沈司砚笑了,“放心,快签吧,”
陈述盯着聘用书上那行字看了两秒,才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那栋写字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口袋里揣着聘用书,第一次觉得,那条黑市跑腿的路,不用再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走到路口拐角,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的十一层。
玻璃窗后,隐约有个人影,一直站着没动。
陈述收回目光,走进人流里。
十一层窗前,沈司砚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没有立刻转身。
过了很久,他扶了扶金丝眼镜,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极轻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地说了一句:
"又见到这种能力了。"
上一次听到这句话,还是十年前。
那个说过这句话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