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楼梯下走。
走了不到十级，迎面又上来一对挽着手的年轻魔女。
其中一人随意扫了她们一眼，然后露出一个非常微妙的笑。
白栖月脚步越来越慢，等人走远她把抓着袖口的手松开。
“怎么了？”
白栖月深吸一口气，这次直接握住黎夜澜的手，动作又快又干脆。
黎夜澜明显怔了一下。
“不许乱想。”白栖月压低声音。
“嗯。”
“只是这样比较正常。”
“好。”
“进去后也不能一直让别人觉得我们有问题。”
“明白。”
“还有。”白栖月感觉黎夜澜的手指动了一下，“不许十指相扣。”
“我还没动呢。”
“提前说。”
地下越来越明亮，隐约能听见人声。
白栖月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她把原因归结为潜入行动开始前的紧张。
一定是。
至于手里多出来的温度只是伪装的一部分，今晚结束后就不用牵了。
她这么想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身旁的黎夜澜低声叫她，“栖月。”
“干嘛？”
“走慢点。”
“为什么？”
“你快把我手拽掉了。”
白栖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得比黎夜澜快了，还一直拉着她。
“你自己跟紧。”
“好。”
两个人并肩走完最后几级台阶。
地下二层的门缓缓打开，暖金色灯光一下铺到脚边。
门后的世界和想象中的魔女黑市完全不同。
没有阴森地下室和穿斗篷的神秘人，反而像一家只在夜间营业的高级私人会所。
长桌上摆着酒和点心，几十名客人分散在大厅各处，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样的银色双人识别环。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人的情况，一名侍者便迎了上来。
“两位晚上好，情侣席还是普通席？”
怎么还有这个区别？
白栖月觉得今天这场任务，可能比和污染兽打一架麻烦多了。
“情侣席。”黎夜澜答道。
白栖月本来想选普通席，毕竟从名字上就能判断，普通席肯定更加普通，也更适合执行一场需要低调的潜入任务。
侍者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只是抬手示意大厅右侧，“两位请跟我来。”
白栖月只好跟上。
走出几步，她压低声音，“为什么选情侣席？”
“今晚的核心交易只对情侣席开放。”
“你怎么知道？”
黎夜澜朝前方看了一眼。
大厅中央立着一块黑色金属牌，上面用暗金色字体写着今晚的交易规则。
最下方确实有一行小字：零点前的密封交易仅向情侣席开放。
刚才进门后光顾着观察周围，白栖月完全没注意有牌子。
“我看见了。”
“嗯。”
“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看见。”
“知道。”
这个回答很气人，尤其是自己嘴硬的时候。
可现在四周都是魔女，白栖月只能忍住。
侍者将两人带到靠近内侧高台的位置。
所谓的情侣席其实是一张弧形沙发，座位宽度勉强够两个人，桌沿镶嵌着与识别环相同的银色花纹。
其他双人席也差不多，区别在于别人都坐得很自然。
白栖月看见左边那桌的两个女人贴在一起看交易册，另一边甚至有人靠在伴侣怀里喝酒。
再看面前这张沙发，让人感觉设计得有些过于狭窄。
“这是情侣席？”白栖月问。
“是的。”侍者微笑。
“不能换一张大点的？”
“这里的双人席都是统一规格。”
一定是弥灯馆为了节省面积，白栖月只能这样理解。
“二位需要饮品吗？”
“她喝草莓气泡水。”黎夜澜说道。
“我还没点。”
“你不喜欢？”
喜欢，尤其是加冰的。
“那另一位呢？”侍者问道。
“黑咖啡。”白栖月替黎夜澜回答。
黎夜澜微微挑眉。
“看什么。”白栖月理直气壮，“你也给我点了。”
侍者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记下饮品便离开了。
白栖月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原本她还特意警告黎夜澜不许十指相扣，现在却发现普通牵手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手心贴着手心，任何细小的动作都会被察觉。
黎夜澜的拇指刚动了一下，白栖月就说道，“要你干嘛？”
“调整一下。”
“刚才不是好好的？”
“你抓得有些紧。”
白栖月这才稍微松开。
“谁让你走那么慢。”
“我的错。”
认得太快，反而让白栖月后面的话没地方说了。
弥灯馆内部比外面大很多，穹顶垂着一盏没有灯芯的金色吊灯，光芒来自玻璃罩里游动的细小魔力生物。
高台尚未开放，周围的长桌上摆着今晚的普通交易品。
魔力结晶、术式残页，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奇怪植物，几乎每件东西都没有标注来源。
果然和伊芙琳说的一样，这里的东西来路普遍不太方便解释。
“协会的人能听见吗？”白栖月压低声音。
“地下有隔绝层。”
“通讯断了？”
“暂时。”黎夜澜看向白栖月脖颈侧面的黑色晶片，“我留了道标记，遇到危险可以击碎，外围会收到位置。”
“那还行。”
白栖月摸了一下晶片，又想起任务开始前顾清寒的叮嘱。
确认名单，锁定卖家，尽量别在馆内动手。
顾清寒说这句话时一直看着白栖月，仿佛她才是更容易冲动的那个。
这明显是偏见，真要是遇到了闻鸢，旁边这位才更需要盯住。
“黎夜澜。”
“怎么了？”
“如果闻鸢真的出现，先按计划走。”
“好。”
“不能自己追出去。”
“好。”
“也不能一看见灰庭的东西就把我推开。”
“好。”
白栖月勉强满意。
正准备继续观察，一道女声从旁边传来，“夜蔷薇？”
说话的是个戴着金色耳坠的年轻魔女，身上穿着墨绿色长裙，手里端着半杯淡金色酒液。
她身边还跟着一名戴面纱的女人，两人的识别环连着同样的银光。
“真的是你啊。”绿裙魔女笑着说道，“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久不见。”黎夜澜回了句。
“确实。”对方视线落到白栖月身上，又顺着两人的手看向识别环，“这位是？”
白栖月进入警戒状态。
这个问题两人在车上讨论过，称呼可以直接叫名字，关系则是恋人。
知道归知道，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困难。
“栖月。”黎夜澜先开了口。
语气熟悉得过头。
绿裙魔女等了一会，显然还在期待后面的介绍。
“然后呢？”
“我的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