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的时候，三枝同学已经站在我桌前了。
“朝仓同学。便当。图书馆。”
“……你连句子都压缩成单词了。”
“效率优先。”
她推了推眼镜，手里抱着那本百页企划书，比昨天又厚了一点——封面上多了一张便签，写着「第四话素材追加：书店、外套、间接接吻」。
“你把便签撕掉我就去。”
“这是目录。”
“谁的目录？！”
“你的。后宫图鉴的。”
我用便当盒挡着脸走出教室，三枝同学跟在后面。走廊上有几个人侧目看了一眼，大概以为又是哪个社团在搞活动。毕竟三枝同学走路带风、眼镜反光、腋下夹着厚厚一沓文件的样子，怎么看都像学生会的干部——实际上她什么会都没参加，全部精力都在“创作”上。
图书馆在教学楼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一楼是阅览室，二楼是藏书区和自习室。午休时间人不多，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在自习区埋头做题，窗边洒进来正午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木地板蜡的味道。
“就这里。”
三枝同学选了一张靠窗的长桌。能坐六个人，她把企划书摊在桌上，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月岛学姐呢？”
“说买饮料，马上到。”
“しずくちゃん呢？”
“……在你身后。”
我猛地转身。しず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背后了，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便当盒，黑色的长发被图书馆的空调吹得微微飘动。
“しずくちゃん！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有声音。是ゆず没注意到。”
“那是因为你的脚步声比猫还轻——”
“……谢谢。”
“不是在夸你！”
她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脚步声像猫”不是夸奖。然后她绕过我，在长桌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和我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昨天的书签。收到了。”
“啊，对！你忘在长椅上了——”
“……嗯。早上三枝同学给我了。”
“你也是被她叫来的？”
“……嗯。说是同好会会议。”
“《星屑》同好会？”
“……成员三人。会长是三枝同学。”
我转头看三枝同学。她正把企划书翻到某一页，标题赫然写着「《星屑的安魂曲》同好会·成立申请书」。
“什么时候成立的？！”
“刚才，”她把申请书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已经有しずく歪歪扭扭的签名和一枚端正的印章，“在正式开会之前需要确立组织的合法性。”
“签名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早上的班会。借了你的笔。”
“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好的！！！”
“不是算计，”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是计划。”
没救了。这个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久等了——”
月岛学姐的声音从图书馆门口传来。她手里拎着四罐饮料，校服外套敞开着，领带还是松松垮垮的。走进图书馆的时候，自习区几个三年级学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大概是被她那种“好学生外表不良少年气场”的组合震慑到了。
“月岛学姐，你买了什么？”
“咖啡、红茶、奶茶、果汁，”她把饮料往桌上一字排开，“自己挑。”
“我要奶茶！”我伸手去拿，月岛学姐却把奶茶举高了。她一米六七左右，比我高七厘米，手一举我就够不着。
“先说谢谢。”
“谢谢——！”
她笑了一下，把奶茶放回我手里。然后拿起咖啡，在しずく旁边的位置坐下。这样一来，座位的格局变成了：我面朝窗户，左边是しずく，右边是月岛学姐，正对面是三枝同学。
等等。这个配置。和昨天书店的长椅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三枝同学取代了书店的位置，坐在我的正对面观察一切。
“你故意安排的吧。”
“只是偶然，”三枝同学面不改色地翻开企划书，“座位是各人自由选择的。不过自由选择本身就是最好的素材。”
我决定放弃深究。反正问到底她也有各种理论等着我。
“那么，《柑橘与蓝空》同人展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不是《星屑》同好会吗？！”
“《星屑》是兴趣。《柑橘》是创作。两者并不冲突，”她把企划书翻到人员配置那一页，“目前的阵容如下。女主角一号兼模特：朝仓ゆず。女主角二号兼模特：月岛レナ。摄影、服装、脚本、背景：三枝このみ。友情协力：深森しずく。”
“……我是协力？”しずく轻轻地问。
“是的。目前还没有正式分配任务，但你昨晚表示愿意帮忙。”
“……嗯。因为我喜欢这个作品。”
しずく说的“作品”应该是指《星屑》。但三枝同学眼镜反光了一下，大概已经在脑内把“这个作品”替换成“这个后宫”了。我不敢深究。
“月岛学姐，你真的没问题吗？就是——被画成漫画，还要拍cos照——”
“我说过无所谓吧，”月岛学姐靠在椅背上，单手打开咖啡罐的动作帅得不像话，“而且，和ゆず一起参加活动挺好玩的。”
“好玩……”
“对啊。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蓝色的眼睛瞟了我一下。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的脸又开始发热了。
“……没什么。”
“是吗。那就好。”
她把目光收回去，喝了一口咖啡。但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膝盖。大概是偶然。一定是偶然。桌子这么小，碰一下很正常。对，很正常。
“接下来是服装，”三枝同学从企划书里抽出一张设计稿，推到我面前，“这是女主角一号的cos服装。基于《星屑》女主角的战斗服改良——但考虑到同人展是夏天，布料适当减少。”
设计稿上画着一个穿白色短裙、蓝色披肩、胸前有一个星星装饰的少女。画得特别精细，连裙摆的褶皱和星星的纹理都标注了尺寸。
“……好可爱。”
“谢谢。做了三版设计，最终采用了这个。”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しずく提供了女主角的性格分析，我根据分析调整了配色和裙长。”
我转头看しずく。她低着头，把脸藏在黑发后面。
“……我只是说女主角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简单一点就好。”
“那就是非常重要的参考意见，”三枝同学认真地点头，“创作者和读者之间的协作，是作品成功的基石。”
月岛学姐凑过来看设计稿，肩膀不小心碰到我的肩膀。她没有让开。
“那女主角二号呢？我的衣服呢？”
“正在设计。基于你的角色——在设定中是学姐，所以会是裤装。黑色的西装风格，配银色耳钉。”
“哦？挺懂嘛。我的耳钉你注意到了？”
“当然。这是创作者的基本素养。”
月岛学姐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钉。银色的十字架在图书馆的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那就拜托了。到时候把我画帅一点。”
“遵命。”
这两个人的波长什么时候对上了——？！
就在这时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书架后面传来。
黑羽有栖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银色的长发被图书馆的灯光映得微微发亮，手里抱着一沓书，胳膊上别着「图书委员」的袖标。
“图书委員長，黑羽有栖。”
月岛学姐先开口。她认识她？不过也对，两个都是二年级的。黑羽学姐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睛扫过长桌上的饮料、企划书、设计稿，最后停在我身上。
“朝仓。”
“是、是！”
“这里是图书馆。说话声音太大。”
“对、对不起——！”
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しずく在旁边轻轻说：“……ゆず刚才确实有点大声。”
“しずくちゃん你站哪边的？！”
“……小声说话的这边。”
黑羽学姐把书放在旁边的书架上，然后走过来，停在我们桌前。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设计稿和企划书。
“同人展？”
“是的，”三枝同学从容地回答，“目前正在作战会议中。打扰到图书室的安静，我代表全体成员道歉。”
“不用道歉。只是提醒一下。”
“那么，黑羽学姐，”三枝同学推了推眼镜，“既然来了，要一起吗？”
“什么？”
“同人展。目前还有一个角色没有定下来——女主角的青梅竹马。银发，紫眼。和你很像。”
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三枝同学在说什么？！
黑羽学姐沉默了两秒。然后看着三枝同学，语气依然很淡。
“我不看漫画。”
“但你看过朝仓同学的体育测试成绩。”
“那是工作。”
“体育祭执行委员的工作范围不包括单独指导一年级的仰卧起坐。也不包括在长凳上守着一个人休息。更不包括在放学后问班主任——一年A班的体育成绩补上了吗。”
整个图书馆安静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自习区的三年级学姐们都低着头，但我觉得她们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
黑羽学姐没有回答。紫色的眼睛盯着三枝同学，三枝同学也坦然地看着她。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看不见的张力。
然后月岛学姐笑了起来。
“有意思。三枝，你连黑羽都敢拉。”
“创作者面前没有年级之分。只有角色适不适合。”
“你这人真有趣。我喜欢，”月岛学姐靠回椅背，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样，黑羽？你要不要来？”
黑羽学姐没有回答。她转过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放回另一个位置——大概是有人放错了，她在整理。
然后她背对着我们，开口了。
“我不是青梅竹马。”
“……诶？”我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如果按设定来说，”她转过头，银色的长发滑过肩膀，紫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我，“我和朝仓认识的时间是开学第一天。比她认识月岛晚。比三枝和深森早。所以不是青梅竹马。是第二个出现的。”
“你、你在意的是这个？！”
“设定很重要。”
“学姐你不是说不看漫画吗！”
“设定和漫画是两回事。”
这有什么区别？！而且她嘴上说着不看漫画、不感兴趣，却已经在计算自己是第几个出场的了！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枝同学眼镜后面的绿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稀有素材的博物学家。
“那么黑羽学姐，你的角色定位是——？”
“随便。反正我不参加。”
“了解。那么暂定为『看似冷淡实则会在关键时刻出手的银发学姐』。”
“没在听。”
黑羽学姐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正确的位置，然后抱着空书箱往柜台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朝仓。”
“在！”
“腿还会抖吗。”
她问的是前天体育课的事。仰卧起坐做到站不起来，膝盖发抖，她扶我去长凳那次。
“……已经不抖了。”
“腹肌呢。”
“还有一点痛。但是每天在做平板支撑。”
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管小小的运动药膏。包装纸上印着“肌肉酸痛用”。
“剩下的。不用了。”
然后她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背脊挺直，银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我拿起那管药膏。不是新的，已经用了一半。是她自己用的——她也会有肌肉酸痛的时候。大概是训练或者比赛之后用的。
然后她把剩下的给了我。
“朝仓同学。”
三枝同学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
“刚才那个场景。表面上在整理图书，实际上专程过来送药膏。嘴上说不感兴趣，却精确计算了出场顺序。看到你桌上放着别人的饮料，没有多说一句话。把药膏放在桌上而不是直接交到你手里——这样可以避免肢体接触，但物品本身传达的信息更加明确。”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羽有栖。表面属性冰山。实质属性——傲娇。”
“才不是！”
“那你为什么握药膏握得那么紧？”
我低头。手指紧紧攥着那管药膏，包装纸都被捏皱了。
しずく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子。
“……ゆず。便当还没吃。”
“啊。”
被提醒了。便当盒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放在桌上，盖子都没打开。我赶紧打开便当盒——煎蛋、章鱼香肠、西兰花、白米饭。老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朴实无华。
“……小章鱼。”
しずく看着我的便当，轻声说。我夹起一颗章鱼香肠，递到她面前。
“给你一颗。”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轻轻张嘴，把章鱼香肠吃了下去。全程面无表情，但咀嚼的时候脸颊微微鼓起来，像仓鼠。
“……好吃。”
“太好了——月岛学姐要不要也来一颗？”
“我要那个煎蛋。”
“这不是交换便当大会！！！”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夹了一块煎蛋给她。月岛学姐接过去，一口吃掉，嚼了嚼。
“嗯。你妈手艺不错。”
“你怎么知道是我妈做的——”
“因为你自己做的不会是这种味道。”
“好过分！”
三枝同学看着这一幕，眼镜反光得厉害。她的右手拿着笔，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什么，但脸上依旧是那种冷静克制的表情。
“……现在正在发生什么，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
“左：しずく。右：月岛学姐。被夹在中间喂食的女主角。对面：创作者正在记录这一切。”
“所以说不要记录！”
“然后，”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正后方三点钟方向——书架旁边。黑羽学姐正在整理书。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这里。”
我差点转头。硬生生忍住。
“骗人。”
“不是骗人。她刚才已经整理过那边了。现在又在整理同一排。”
“那是因为有人弄乱了——”
“没有别人。那个书架，从刚才到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动。”
我咬了一口章鱼香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后颈能感觉到某种视线——很淡，若有若无，像一阵偶尔吹过的凉风。
“同人展的会议，”月岛学姐忽然开口，“下次什么时候？”
“下周同样时间。在服装完成之前需要试穿一次，”三枝同学翻到企划书后面一页，“场地是体育馆后面的旧器材室。那里现在没人用。”
“为什么是器材室？”
“光线适合摄影。而且，”她推了推眼镜，“对朝仓同学和しずく来说，那里有特殊意义。”
しずく低下头。我盯着便当里的米饭，不敢抬头。
确实有特殊意义。那里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的地方。她在器材室里站着，我在还垫子。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没问题。”しずく轻声说。
“我也没问题，”月岛学姐把空咖啡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又是精准命中，“不过服装没做好之前我什么也干不了。三枝，需要帮忙吗？”
“如果需要借缝纫机，可以找你吗？”
“我家有。老妈开手工教室。”
“那就太好了。”
这两个人居然在正经地讨论制作进度。我一边吃便当一边听她们说话，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像也不坏。乱七八糟的，计划赶不上变化，被当成CP素材，被各种观察记录——但大家坐在一起，各自吃着喝着，聊着同一件事。
这就是高中生活吗。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但好像——
“朝仓同学。”
三枝同学忽然叫我。我抬起头，发现其他两个人也在看我。
“怎、怎么了？”
“你刚才笑了。”
“诶？我没——”
“笑着盯着便当发呆。嘴角的弧度，右偏0.3厘米。”
“你用尺子量我的嘴角？！”
“目测。但是大概的数值。”
我把便当盒举高遮住脸。月岛学姐在旁边笑出了声，しずく轻轻说了句“……加油”，不知道是让我加油什么。黑羽学姐在书架那边把一本书推进原位，力道稍微大了点，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
我把便当盒收好，把奶茶罐扔进垃圾桶——没扔准，打在桶边弹了出来。弯腰捡起来重新放进去，背后传来月岛学姐毫不客气的笑声。
“运动神经能不能遗传一点给你妈？”
“我妈打网球超厉害的，大概是隐性基因——”
“那你爸呢？”
“……也是运动白痴。隔代遗传。”
“结论出来了。”
“不要这么快下结论！”
しずく把书收进书包里，走过来把一张纸条塞进我手心。打开一看，是一个邮箱地址——画着一个小水滴的图案，下面写着「しずく」。
“……手机还没买。只有电脑。”
“你有电脑？”
“……嗯。旧款。但可以发邮件。”
“那我今晚给你发邮件！”
“……嗯。等你。”
她抱着书包走出图书馆。月岛学姐打了个哈欠，把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又一次完美命中——然后冲我摆了摆手。
“下午的课，别迟到。那我先回教室。”
“学姐，谢谢你今天的咖啡——”
“不是咖啡。是奶茶。”
“那、那谢谢奶茶——”
“下次要咖啡。无糖的。喝习惯了会上瘾。”
她说完就走了。手插在口袋里，领带松松垮垮的，背影帅气得不像话。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朝仓同学。”
三枝同学已经把所有资料整理好，夹在企划书里，背上书包，走到我旁边。
“今天的会议很有成果。”
“……是吗。”
“是的。黑羽学姐虽然拒绝参加，但赠送了道具（药膏）。月岛学姐正式确认参战——不对，参加。しずく获得了你的邮件地址。我获得了七十二张速写和三个新的剧情灵感。”
“三个——？！”
“关于便当的。关于药膏的。关于青梅竹马设定的。下次开会之前会整理成草案。”
她推了推眼镜，走出图书馆。
我在空荡荡的图书室里站了一会儿。把那管药膏放进口袋里。把しずく的纸条夹进学生手册。把月岛学姐的咖啡罐从垃圾桶边上拿起来——不对，是被我扔偏的奶茶罐，重新扔好。
然后我注意到桌上还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体育祭执行委员手册」。大概是黑羽学姐整理书架时放在那里，忘了拿走的。
我拿起那本手册，翻了翻。第一页是体育祭的日程和项目表。第二页是执行委员的名单，黑羽有栖的名字排在第一个。第三页——
第三页夹着一张便签。
不是正式的文书，而是一张随手撕下来的便条。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淡，但很端正：
「仰卧起坐 朝仓 23→35」
「变化量 +12」
「备注：指导后明显改善。建议体育祭前继续进行核心训练。以上。」
不是工作记录。这是个人笔记。她记下了我的进步，把23到35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在了一张小纸条上。
我把便条轻轻放回手册里，合上书。这本书不是忘了拿走的。她是故意留在这里的。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但口袋里的药膏好像更烫了一点。
我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午休结束的正式铃已经响了。我加快脚步往教室跑，路过二年级的走廊时，透过窗户看见黑羽学姐正站在饮水机旁边。她手里拿着一个纸杯，里面是——又是草莓牛奶。粉色的，甜的。
她发现我在看她了。紫色的眼睛隔着窗户和我对视了一秒。
我鞠了个躬——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谢什么——然后继续往教室跑。跑到一半才想起来，我还没告诉她，我在做平板支撑。
算了。明天再说。
反正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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