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展前一天的放学后,器材室里灯火通明。
不是比喻。三枝同学真的带了一盏LED摄影灯来,架在旧跳箱上,把整个器材室照得像手术室。墙角堆着纸袋、塑料包装、一卷备用的背景布,以及一个疑似缝纫机的东西——月岛学姐说是从家里搬来的,“备用,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人踩到裙摆把缝线踩裂了,”月岛学姐蹲在地上整理cos服的裙摆,头也没抬,“别担心,已经加固过两遍了。这是第三次。”
“学姐你是处女座吗……”
“狮子座。”
“狮子座不会缝三遍裙边!”
“会缝的狮子座。稀有品种。”
她把最后一道缝线收好,把针插在手腕上的针插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咔几声脆响。
しずく站在器材室另一端的穿衣镜前,穿着那套cos服——和ゆず同款的蓝色披肩和白色短裙。三枝同学上周正式邀请她作为“女主角三号”参加拍摄,她犹豫了整整两天,最后在邮件里回了一个字:“……好。”
此刻她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太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幻影。手指反复摩挲着披肩边缘的银线,那是月岛学姐一针一针绣上去的。黑羽学姐坐在平衡木上,手里拿着明天同人展的行程表,紫色眼睛扫过每一项安排,时不时用红笔在上面标注时间节点。她今天的工作是“确保所有人明天不会迟到”——这是三枝同学分配给她的任务,她的回应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然后在行程表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注。
“朝仓同学,你的领口。”三枝同学放下相机,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蝴蝶结歪了。”
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蝴蝶结——确实歪了。系的时候太紧张,手一直在抖。明天就是同人展,今天最后一次试穿确认。明明只是试穿,心跳却比体育祭当天还快。
“我来。”
黑羽学姐放下行程表,从平衡木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手指利落地解开歪掉的蝴蝶结,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很快,快到我来不及紧张,快到她的指尖碰到我锁骨的时候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系好的蝴蝶结端正对称,和上次在体育祭前夜帮我扣扣子时一样精准。
“……谢谢学姐。”
“嗯。”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头上的三个发夹上停了一下,“……确认完毕。明天七点校门口集合。不要迟到。”
“学姐你这句话说了至少五遍了。”
“……因为有人迟到过。”
“月岛学姐,她在说你。”しずく轻声接话。
“喂,我就迟到了那一次——”月岛学姐从缝纫机后面抬起头,“而且是去买咖啡。买给你们所有人的咖啡。”
“买咖啡可以提前。迟到就是迟到。”黑羽学姐面无表情。
“好好好,明天我六点半就到。”
“……六点四十五。”
“六点四十。”
“六点四十五。”
“行行行六点四十五——等等,黑羽你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执着?!”
黑羽学姐没有回答。她把行程表收进文件夹,转身去检查明天要带的器材清单。月岛学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压低声音对我说:“因为明天是你第一次参加同人展。她不想让任何事情出差错。任何事。”
“……月岛学姐,你也是第一次参加吧?”
“我无所谓。我是后勤兼保镖。女主角是你。”她拍了拍我的头,“好了,试穿结束。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今晚回去做最后的熨烫。”
“学姐你还要熨?!”
“当然。裙摆三层,每一层都要熨出弧度。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了便携熨斗?”她指了指墙角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
“……狮子座会缝纫、会熨衣服、还会做咖喱。”
“现在你知道了。”
我把cos服换回校服,把三个发夹重新别好。しずく也换回了校服,走到我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ゆず。”
“嗯?”
“……明天。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我会努力不发抖。”
“しずくちゃん平时拿书的时候手都不抖——”
“……因为书是书。镜头是镜头。不一样。三枝同学的镜头,会把人看得太清楚。”她低下头,“……但明天有ゆず在。有ゆず在的话,可能就不会那么害怕。”
“那我明天全程站在你旁边。”
“……全程?”
“全程。从开始到结束。一步都不离开。”
她抬起头,黑眼睛里有一点光。那光很小,但很坚定。“……嗯。”
器材室外面,夕阳正沉入教学楼后面。天空是深橙色的,几缕云被染成紫红。我走出器材室的时候,三枝同学叫住了我。
她从腰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一张照片。是上周体育祭时拍的——银杏树下,我蹲在しずく旁边,她手里夹着一颗章鱼香肠正要递给我。午后的阳光把我们的头发都染成了金色,しずく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不是摆拍。那是某个真实存在的瞬间。
“这是试印版。明天放在摊位上作为展示样片。现在先给你。是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的女主角有两个。这张是你的。另一张在しずく那里。”她推了推眼镜,“这部漫画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人的故事。你有权保留属于自己的这一页。”
我握着那张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三枝同学收起相机,背上那个巨大的器材包,走出器材室。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从开学到现在,我记录了大约三千张照片。但这一张——是我最满意的。不是因为构图。是因为照片里的人,是真的。”
她走了。我在器材室里站了一会儿。把照片小心地夹进学生手册,和那几张淡蓝色便签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震了。
しずく:「……睡不着。」
「我也是!你紧张吗?」
「……嗯。但不是因为镜头。是因为要和ゆず一起站在镜头前面。第一次。一起做一件事。」
「不是第一次吧?之前一起打游戏、一起吃便当、一起在银杏树下——」
「……那些是日常。明天是正式的。会留下照片。会印成书。会被很多人看到。不一样。」
我盯着屏幕。然后打字。
「しずくちゃん,你知道三枝同学拍的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吗?」
「……知道。她给我了。放在枕头旁边。」
「我也有一张。放在学生手册里。」
「……嗯。那我们是一样的。」
「对啊。明天也会是一样的。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我们就当是在银杏树下吃便当。旁边没有观众,没有别的。只有我们两个。」
良久没有回复。然后屏幕亮了。
「……ゆず是太阳。」
「你上次说过了——太亮了,有点刺眼——」
「……今天补充。太阳不只是刺眼。太阳很温暖。明天,借我一点光。」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脏隔着屏幕也在跳。
「不借。」
「……诶?」
「不是借。是本来就照着你。从器材室第一天开始。一直都在。」
这次真的很久没有回复。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手机震了。只有两个字。
「……好的。」
我笑了。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明天。同人展。
早上六点四十分,我骑车到校门口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しずく站在校门口的樱花树下,书包抱在胸前,cos服的衣架用防尘袋套好挂在手腕上。她看见我,微微点了点头。黑发编成了两条麻花辫——不是平时那条松散的侧辫,而是整整齐齐的双麻花,垂在肩上。发尾用淡蓝色的发绳绑着,和她头上那个发夹一个颜色。
“しずくちゃん!你什么时候到的?”
“……六点十分。”
“六点十分?!不是说七点集合——”
“……醒了。就来了。”她把衣架换到另一只手上,“……ゆず的发夹。今天也是三个。”
“当然!左边小花,右边星星,中间月亮——等等,しずくちゃん你今天也是两个?!”
她的头发上别着两个淡蓝色发夹。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对称的。和她平时只别一个不一样。
“……嗯。今天特别。所以戴了一对。”
“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那个是捡到的。这对是自己买的。和ゆず的发夹。”她碰了碰自己头发上的发夹,“……不是同一家店。但是同一个颜色。淡蓝色。”
上次那个——是她送我的第一个发夹。她捡到我掉的那个之后,把自己的一对分了一个给我。现在我头上有一个,她头上有一个,刚好是一对。但她今天戴了一对新的。左右对称。
“那个……しずくちゃん,你原来那个呢?”
“……在家。收在抽屉里。和ゆず的银杏照片放在一起。”
“那不是只剩一个了吗——我们之间只有那一对——”
“……嗯。只剩一个了。”她低下头,麻花辫滑过肩膀,“所以ゆず要好好保管。那是我们之间第一个一对。”
我下意识伸手碰了碰头上那个淡蓝色发夹——左边小花旁边,最靠近耳朵的那个。那是开学第三天,她在器材室里捡起来还给我的。上面沾过器材室的灰尘,沾过体育课的汗水,沾过雨天红茶的水汽。
“……我会的。会一直留着。”
“……嗯。”
她抬起头,黑眼睛里有晨光。“……走吧。去同人展。”
“不等她们吗?”
“……月岛学姐六点四十五到。黑羽学姐六点五十到。三枝同学已经在会场了。”
“你怎么知道——”
“……昨天邮件确认过。和每个人。”她顿了顿,“……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同人展。不想出差错。”
这句话的语气很熟悉。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しずくちゃん,你刚才那句话——和黑羽学姐一模一样。”
“……被传染了。冷淡病。”
“那不是病——!”
“……是病。症状是说话变短。表情变少。但在意的人越来越多。”她歪了歪头,“……黑羽学姐的症状更严重。她昨晚在群里发了五条注意事项。”
“五条?我只看到两条——”
“……三条是私发的。给我。关于拍摄时怎么照顾你。”
这个人。那个黑羽有栖。明明自己不来拍摄,却私信别人怎么照顾我。我把脸埋进手里,深呼吸了好几下。
六点四十五分。月岛学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一个装着cos服,一个装着备用道具和便携熨斗。她把纸袋放在地上,双手叉腰,金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六点五十分。黑羽学姐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穿着便服——白衬衫和深蓝长裤,手里拿着行程表和一个小纸袋。
“全员确认。出发。”
“等等,学姐你手里那个纸袋是什么——”
“……早餐。三明治。”
“又有三明治?!这次是谁做的——”
“……我做的。不是买的。”她把纸袋分别递给我和しずく,然后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月岛学姐推着我和しずく跟上。
“黑羽又做三明治了——上次那个煎蛋焦掉的?”
“……这次没焦。练了。”黑羽学姐头也没回。
“练了多久?”
“……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练了很多次。”月岛学姐转头看我,“ゆず,你面子真大。”
“为什么是我——”
“因为上次她只给了你一个人。这次连しずく也有。说明她承认しずく也是自己人了。”月岛学姐拍了拍しずく的肩膀。
しずく捧着三明治,低头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
“……好吃。鸡蛋不焦。面包切得很齐。”
黑羽学姐的步伐似乎快了一点。耳朵似乎红了一点。晨光似乎更亮了一点。
会场在东京都内的一个展览中心,坐电车大约四十分钟。我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但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队。coser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摄影师们扛着器材来来往往。我第一次参加同人展,站在入口处发呆。しずく站在我旁边,也在发呆。月岛学姐在后面推着我们俩往前走。
“别发呆了,先找到三枝的摊位。她说在B区17号——啊,在那里。”
三枝このみ已经布置好了摊位。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柑橘与蓝空》第一卷——封面是我和月岛学姐在器材室拍的合照,印刷质量比想象中好得多。旁边放着那张银杏树下的试印照片,用一个小小的相框装裱起来。桌子上方挂着一条手绘横幅:「Project: Citrus Blue」,旁边贴了一张便签:「光谱所属·三枝このみ」。
“你们来了,”她从桌子后面站起来,眼镜后面的绿眼睛闪闪发亮,“摊位准备完成。样书三十本,特典十五份。cos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月岛学姐把衣架举高。
“很好。更衣室在东侧——那边有专门的coser更衣区。先换衣服,然后上午十点开始拍摄。时间表:十点到十一点个人照,十一点到十二点双人照,十二点到一点休息兼签售,一点到三点自由拍摄。以上。”
“签售?!”我差点把三明治掉在地上。
“是的。虽然只是同人志,但已经有人预购了。预售链接上线三天,三十本全部售罄。”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其中有两位购买者的名字你们应该很熟悉。”
“谁?”
“黑羽有栖。月岛レナ。”
我和しずく同时转头。月岛学姐正吹着口哨抬头看天花板,黑羽学姐正低头翻行程表,耳朵尖红了一片。
“学姐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网上。预售链接一出来就买了,”月岛学姐耸了耸肩,“手速快没办法。”
“那为什么是两本——”
“一本自己收藏。一本给你。”黑羽学姐的声音从行程表后面飘出来,轻得像蚊子叫。
我用双手捂住脸。しずく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ゆず。我也买了。”
“しずくちゃん也买了?!”
“……嗯。一本。自己收藏。不用给我。因为ゆず的那本,应该放在ゆず家。”
“那不就是说,我们一共买了——三本?”
“四本,”三枝同学纠正,“我自己也买了一本。创作者也需要存档。”
“你可以直接留样书——算了,我不问了。反正问到底就是创作需要。”
“你开始懂了。”三枝同学嘴角微微上扬。
更衣室在东侧走廊尽头,是一间临时改装的教室。月岛学姐把cos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我的蓝色披肩和白色短裙,しずく的同款不同色——她的披肩是淡蓝色的,比我的稍微深一点。两个人站在一起,刚好是一个从浅到深的渐变。这是三枝同学的设计理念——“光谱的具象化”。
我们各自换上cos服。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三个发夹都在,左边小花,右边星星,中间月亮。しずく站在旁边,把双麻花辫重新整理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深呼吸了好几次,发抖慢慢变轻了。
“……ゆず。”
“嗯?”
“……走吧。去镜头前面。”
“怕不怕?”
“……怕。但有ゆず在。所以大丈夫。”
她握住我的手。手指很凉,但力道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摊位前已经有观众在聚集了。几个女生看到我们出来,发出了小声的尖叫——“卡哇伊!”“是《星屑》的女主角!”“不对,是《柑橘与蓝空》的——”三枝同学已经架好了相机,黑羽学姐站在摊位后面维持秩序,月岛学姐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到我们出来,朝我们比了个大拇指。
“准备好了?”三枝同学举起相机。
我看了看しずく。她也在看我。黑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亮光。
“准备好了。”
快门声响了。
那天上午的拍摄比想象中顺利。しずく一开始确实在发抖,但拍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忽然伸手碰了碰我头上的淡蓝色发夹——那个和她一对的发夹。然后她的手指慢慢稳下来,嘴角浮现出那个极淡极淡的、只有我能看懂的弧度。
三枝同学拍了将近两百张照片。午休的时候她瘫坐在摊位后面的折叠椅上,眼镜歪在一边。“……素材量。超过预期。特别是しずく的表情——前二十张和后一百八十张简直是两个人。她的变化值得单独收录成特别篇。”
しずく低头吃饭团,耳朵红了,但没有反驳。
下午的自由拍摄时间,会场里人流量达到了巅峰。不少coser来我们摊位前合影,有人问这部漫画讲的是什么,三枝同学用标准的营业语气回答:“一个蓝发少女在高中生活中被各色女孩子包围的故事。第一卷已售罄,第二卷锐意制作中。”还有人把相机对准了月岛学姐——她穿着黑色西装风格的角色服靠在摊位旁边,单手插口袋,比模特还模特。甚至有几个人问她是不是职业coser。
“不是,我是高中生。兼后勤。兼保镖。”
“保镖?保护谁?”
“那两个蓝衣服的。”她用下巴指了指我和しずく。问话的人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我不想知道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下午三点。同人展接近尾声。人潮逐渐退去,摊位开始收摊。三枝同学把样书和器材打包装箱,月岛学姐帮忙搬重物。黑羽学姐清点剩下的库存,しずく换回校服后安静地帮忙收拾桌布和横幅。我站在摊位前面,看着忙碌的大家,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满得快要溢出来。
“朝仓同学。”
三枝同学走到我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柑橘与蓝空》第一卷,翻开扉页——上面有我的签名。
“作为女主角,你是这本书的核心。第二卷从体育祭开始。第三卷——可能是这之后的故事。”
“之后?”
“是的。同人展之后的故事。你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她推了推眼镜,绿眼睛在黄昏的会场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我很庆幸能记录这一切。”
“三枝同学……”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创作者不会完结。只会停笔。而我现在不想停笔。”
她把书放回纸箱里,转身继续收拾。月岛学姐搬着箱子经过,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辛苦了,女主角。回去的时候请你喝奶茶——加珍珠,去冰,三分糖。对吧?”
“学姐你怎么知道……”
“上次看你喝奶茶记下来了。后勤兼保镖需要掌握所有情报。”她眨了眨眼。
黑羽学姐把最后的库存清点完毕,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瓶矿泉水。瓶盖上贴着一张淡蓝色便签——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颜色的。
「喝水。今天说的话太多了。喉咙会干。」
“学姐……你一直在听我说话?”
“……没有。这是常识。”她把水瓶放在我手里,转身去扔空纸箱。耳尖还是红的。
しずく收好最后一块桌布,走到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ゆず。收完了。”
“辛苦了——”
“……不辛苦。今天很开心。虽然很累,但很开心。”她顿了顿,然后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声说,“……回家之后,可以发邮件吗?”
“当然!”
“……那就好。”
她退后一步,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
会场外面的天空是浅橙色的,和体育祭那天的黄昏很像。我们五个人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三枝同学在前面看相机屏幕,月岛学姐和黑羽学姐并排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我和しずく走在最后面,中间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头上的发夹在夕阳下闪着光。小花、星星、月亮。
同人展结束了。但故事还在继续。还有明天的训练,还有下个月的修学旅行,还有明年的文化祭,还有大学、还有更远的未来——我走在队伍的末端,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悄悄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挤进了她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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