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展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我趴在课桌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群聊「光谱」里,三枝同学发了昨晚整理的拍摄数据:「总拍摄张数:487张。有效素材:352张。其中ゆず单人照:89张。しずく单人照:73张。双人照:156张。月岛学姐乱入:34张。」月岛学姐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しずく回了一个省略号,黑羽学姐没有回复——但显示已读。
我正想打字吐槽三枝同学的分类标准,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
黑羽有栖:「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突然变得很清晰。黑羽学姐很少私聊我——平时有什么事都在群里说,或者直接在器材室面对面交代。上一次私聊还是体育祭前夜,她发了一条「明天别迟到」,我回了一条「绝对不会」,然后对话就停在那里。
「有空!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志愿者也没有排班——」
「那放学后校门口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已读。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个“已读”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坐在后面的三枝同学用笔尾戳了戳我的后背:“朝仓同学,你的耳朵很红。是身体不适,还是收到了某人的消息?”
“都不是——!”
“那就是第三种情况——两者皆是。”
“你的逻辑永远都这么无懈可击吗?!”
“这是基础推理。”我听见她翻开笔记本的声音,“黑羽学姐的消息,对吧。她从不在群里闲聊,但刚才你的手机亮了一下,你的心率提高了,然后你趴到桌上。结论显而易见。”
我放弃反驳。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三枝同学的笔记本上都会多出一行字。
放学铃响的时候,しずく从隔壁座位走过来,黑发编成侧辫搭在肩上,手里抱着那本翻到卷边的《星屑》第四卷。
“……ゆず。今天不是要一起去书店吗?”
“啊——对不起!黑羽学姐约了我放学后见面,书店能不能改天——”
“……黑羽学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但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她微微点头,“……嗯。那就改天。学姐的事比较重要。”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大概又是训练或者志愿者之类的——”
“……很重要。”她打断了我,黑眼睛认真地看过来,“学姐不会因为不重要的事主动约人。ゆず去吧。书店的事,周末也可以。”
她抱着书走回自己的座位,侧辫在肩上轻轻晃动,上面别着的淡蓝色发夹闪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同人展那天她说的话——“这次是我先说好的。比学姐们早。”今天她把这句话默默收回去了,没有抱怨,没有闹别扭,只是把“先说好的”变成了“周末也可以”。我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感。
校门口,黑羽学姐已经在等我了。她穿着校服,银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成马尾,而是披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袋。看见我跑过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没迟到。”
“学姐约我怎么可能迟到——我们今天去哪里?训练?器材室?还是体育祭的后续——”
“超市。”
“……诶?”
“超市。买食材。”她转身往校门外走,步伐和平时一样快,“今晚做便当。需要食材。”
“等等等等——便当?谁做?在哪里做?”
“你做。在我家。”她头也没回,银发在夕阳下轻轻飘动,“上次体育祭的便当,是深森做的。咖喱是月岛做的。三明治是我做的。”
“所以呢?”
“……所以你还没有做过。”
她在车站前面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我。夕阳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一半是金色的光,一半是浅紫色的影。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淡,没有距离,只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同人展那天,深森带了便当。午饭是她准备的。你吃了两盒。”
“那是因为しずくちゃん做了很多——”
“我知道,”她说,“所以这次,我做。和你一起。”
她把“和你一起”这四个字说得特别清楚,像是提前练习过。
黑羽有栖的家不在学校的步行范围内,在隔壁车站的住宅区。一栋安静的公寓楼,外墙刷着浅米色,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大小姐独居豪宅”的架势,但干净整洁得过分——走廊里的信箱排列整齐,电梯里的镜子擦得锃亮,六楼的走廊灯是声控的,她走过的时候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在为她开路。
“进来。不用脱鞋,有拖鞋。”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三双拖鞋——一双客用的,两双她自己的。客用那双是新的,标签还没拆。她弯腰把标签撕掉,整齐地摆在我脚边。
客厅比我想象中大。落地窗对着西边,夕阳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色。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干净得发光。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体育医学、运动康复之类的专业书,中间夹着几本《星屑的安魂曲》——我认出那是限定版,和しずく买的是同一批。
“学姐你果然在看漫画——!”
“……那是资料。三枝送的。”
“什么资料需要买限定版——”
“创作参考。”
她从厨房里拿出两条围裙,把其中一条递给我。围裙是素色的,没有猫图案,没有花边,和她这个人一样简洁。
“今天的目标:完成一份便当。主菜是煎蛋、章鱼香肠、西兰花。配菜根据时间决定。”
“怎么还有目标——”
“任何事情都需要目标。料理也不例外。”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围裙。系一下。”我把手里的围裙挂在她脖子上,手指绕过她的腰,在她后腰处打了一个结。银色的长发披散在围裙系带上面,围裙的带子勒出她腰的轮廓——比想象中更细。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好了。”
“……嗯。”她转过身,走到灶台前。耳朵尖是粉色的。
黑羽家的厨房比我家的大一倍。灶台是不锈钢的,调料瓶排列得像实验室的试剂架。她从布袋里拿出两本食谱——一本是正规的《基础料理入门》,一本是手写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端正的字写着「便当记录」。翻开的那一页已经写好了今天的菜单:煎蛋、章鱼香肠、西兰花、小番茄、饭团。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所需时间和注意事项。
“先做章鱼香肠。这个步骤简单,适合初学者。”
“学姐——这个手写食谱是你自己做的?”
“……之前整理的。为了今天。”她把香肠和刀放在砧板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先从切花开始。在香肠底部切十字。深度控制在三分之二。太浅不会翘,太深会断。”
我拿起刀。香肠在砧板上滚来滚去,切出来的十字歪歪扭扭,一只腿长一只腿短。
“……不对称。”
“章鱼本来就是不对称的。”
“学姐你上次给我做的三明治,面包切边切得像用尺子量过——”
“……三明治是三明治。章鱼是章鱼。”
她接过我手里的刀,示范了第二个香肠。一刀下去,精准得不需要第二刀。切完把香肠放进平底锅,开小火。油在锅底发出细小的滋滋声,章鱼的腿慢慢翘起来,像一朵一朵在锅底绽开的花。
“学姐,你说今天是‘和我一起做便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她盯着平底锅里慢慢翘起的章鱼腿,很久没说话。油花在锅里跳了一下。
“……同人展的午饭。深森给你做了便当。你吃得很开心。”
“那是因为しずくちゃん做的饭团真的很好吃——”
“……不只是好吃。”她关了火,把煎好的章鱼香肠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是因为有人专门为你做的。不是因为‘顺便’或者‘正好’。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为你做的。”
她把盘子放在我面前。章鱼香肠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只的腿都翘得刚刚好,表面微微焦黄。
“所以我也想做。不是顺便。不是正好。是从一开始就打算为你做的。”
厨房里安静极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银发染成暖橙色。她低着头,手指在围裙边缘反复摩挲。
“……学姐。”
“煎蛋。下一个。”
她把鸡蛋塞进我手里,转身去开冰箱,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我接过鸡蛋,在碗边敲了一下——力道太大,蛋壳碎成好几片掉进了碗里。我赶紧用手指去捞,捞了半天捞不干净。
“……给我。”
黑羽学姐靠过来,用筷子小心地夹出碎蛋壳。她离我很近,银发从肩头滑下来扫过我的手腕。我闻到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器材室里她靠在我肩上时一模一样。
“好了。搅拌。”
我拿起筷子搅拌蛋液。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盐瓶。“盐少一点。煎蛋太咸的话,便当整体味道会失衡。”
“学姐你连便当整体味道平衡都考虑?”
“……这是常识。”
“这不是常识!这是黑羽有栖特有的过度准备——你那个手写食谱写了几页?”
“……目前十二页。还在追加。”
“十二页!你是要出书吗——”
“如果有必要的话。”
她把搅拌好的蛋液倒进平底锅。蛋液在锅底铺开,边缘迅速凝固,她用筷子轻轻推了推,动作意外地熟练。等等——她刚才的动作那么熟练?上次月岛学姐说她做的三明治“煎蛋有点焦”,她当时没有反驳。但今天的煎蛋完美得像个椭圆形,火候刚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光泽。体育祭的三明治煎蛋确实有点焦。同人展的三明治煎蛋已经不焦了。今天的煎蛋是完美的。
“学姐——你练习了很多次?”
“……没有很多。”
“几次?”
“……不记得了。”她盯着平底锅,耳朵的颜色和锅里煎蛋的颜色差不多。
一个对自己要求严苛到平板支撑必须精确计秒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练习了几次。她不记得次数,是因为次数太多,多到超过了她愿意承认的范围。
“学姐,你做这些——买菜、写食谱、练习煎蛋——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关了火。厨房忽然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同人展那天。看到深森的便当之后。她做了饭团、章鱼香肠、玉子烧、西兰花。每一样都做得很好。你在旁边吃,说了三次‘好吃’。”她把盘子放在料理台上,手指停在盘子边缘,“我在旁边听着,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学姐不是做了三明治——”
“那是早饭。不是便当。”
她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挂钩上,转过身面对我。夕阳已经沉到了窗框边缘,客厅的光线正在从橘色过渡到深蓝。
“体育祭的时候,月岛做了咖喱。同人展,深森做了便当。你每天都在戴我送的发夹,但我除了发夹,什么都——”
“学姐。”
我打断了她。这不是平时的黑羽有栖。平时的她不会说这么多话,不会这么坦诚,不会承认自己在在意什么。她一直是那个冷淡的、严谨的、用“工作”当挡箭牌的执行委员长。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女孩子。
“你送了我三个发夹。第一个是小花,因为我的发夹掉了。第二个是星星,因为我是志愿者。第三个是月亮,因为体育祭结束了。”我数着手指,“每一次你都有理由,但每一次你都不是因为理由才送的。”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想送。”我直视她的眼睛,“就像今天的便当。不是因为同人展、不是因为しずくちゃん、不是因为任何理由。只是因为你想做。对吧。”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睫毛在抖。和体育课仰卧起坐时不一样,和器材室她靠在我肩上睡着时也不一样。这一次,她是醒着的,而且没有别开视线。
“……对。”
声音很轻。但她承认了。
“想做的。从一开始。”
排风扇还在嗡嗡作响。最后一缕夕阳从窗框边缘消失,厨房自动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双沾了蛋液的筷子。
“……学姐,饭团还没做。”
“……对。”
“那个——要不要一起做?你教我。饭团的形状我总是捏不好,上次しずくちゃん用了模具才捏出三角形的——”
“……模具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学姐你连饭团模具都买了?!”
“……准备是必要的。”
“这不是准备!这是把整个便当店搬回家了——!”
她转过身去拿模具,动作依然利落。但我看到了,她转身之前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不是器材室里那种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确确实实的笑。
饭团最终捏了五个。她三个,我两个。我的饭团还是歪的,但她说“歪有歪的特点”,然后把最歪的那个放在了自己那份便当里。装盒的时候,她把煎蛋放在正中央,章鱼香肠围成一圈,西兰花填满缝隙,小番茄切了两半放在角落里作为点缀。最后的成品摆在料理台上——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的便当,和黑羽学姐一起做的。
“拍照。”她拿出手机。
“诶?”
“……记录。第一次做便当。你的。”
“学姐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记录了——”
“……跟三枝学的。”她按下快门,然后低头看了看照片,“构图还需要改进。”
“学姐你要把这张照片发给三枝同学吗?!”
“……不发。这是私人的。”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开始收拾料理台。洗锅、擦灶台、把调料瓶放回原位。动作高效而精准,和在器材室整理记录板时一模一样。但这次不是为了工作。
便当装在两个便当盒里——一个是她自己的,深蓝色的;另一个是淡蓝色的,给我用的。淡蓝色的便当盒是新的,标签还没撕。我撕下标签,发现便当盒底部用油性笔写着一个小小的字:「ゆ」。
“学姐……这是你专门买的?”
“……不是专门。顺便。”
“便当盒底部写名字,哪有顺便的——”
“吃饭。凉了。”
她把筷子塞进我手里,打开自己那份便当。我们坐在客厅茶几前的地毯上,膝盖碰着膝盖。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公寓楼下的路灯亮起来,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片淡白的光。煎蛋还是温热的,章鱼香肠的腿翘得刚刚好,饭团歪歪扭扭的,但米粒分明。
“好吃——!尤其是煎蛋,盐分刚刚好——”
“……嗯。你的火候控制有进步。”
“学姐的章鱼香肠才厉害——每一只腿都翘得一样高,怎么做到的——”
“……练习。”
“练习了几次?”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学姐——!”
她把脸埋进便当盒里。银发遮住了表情,但我能看到她的耳尖——从粉色变成了深红。那天晚上,我在黑羽学姐家待到八点。洗碗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用干布接过我洗好的盘子,一个一个擦干。没有对话,但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让沉默变得很舒服。临走时她在玄关把那个淡蓝色便当盒装进布袋递给我。
“明天。用这个。”
“学姐,我明天有体育课——不能带便当——”
“……那就后天。或者任何时候。”她把布袋塞进我手里,“便当盒是给你的。不是借。食谱也是。”
“食谱也给我?!那不是你的手写笔记——”
“……复印了。原件在我这里。复印件给你。回去继续练。”
她从布袋里抽出那本手写食谱的复印件——不是复印店的复印,而是她用铅笔一页一页描下来的。每一笔都是手写的,连食谱角落画的小花和星星都描得一模一样。
“学姐——这得描多久——”
“……没有多久。”
“你又‘没有多久’!每次都说没有多久——”
“因为确实没有多久。”她把鞋柜上的拖鞋摆正,声音平静,“和你有关的,都不觉得久。”
她推开门。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夜风从楼梯间吹上来,凉凉的,带着春天末尾草木的气息。
“朝仓。”
“在。”
“……后天便当。带到学校来。我检查你的进度。”
“学姐,便当不是训练项目——”
“是。”
“是什么——!”
“……共同作业。体育祭执行委员和志愿者的共同作业。正式名称还没想好。”她转过身背对着我,银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
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
我拎着布袋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熄灭。又亮了——因为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后天。便当。共同作业。叫什么名字都行。反正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三枝同学:「今晚的素材已通过间接方式获取。」
「间接方式是什么意思???」
「黑羽学姐的朋友圈。人生第一次发图。便当的照片。配文:『第一次共同作业。』下面月岛学姐评论:『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偷偷做便当了???』黑羽学姐没有回复。但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三分钟,收获了二十七个赞。这是她建号以来最高纪录。」
「你怎么连她的朋友圈数据都统计?!」
「创作者的情报网不需要解释。另外,しずく在群里发了什么,你没看到吗?」
我赶紧切到群聊。十分钟前,しずく发了一条消息:「……ゆず。今天的便当。看到了。黑羽学姐的朋友圈。」下面是一张照片——她自己的便当盒,里面是简单的饭团和玉子烧。配文:「明天的便当。练习中。」
月岛学姐在下面回:「怎么全都在做便当???这什么流行趋势???」しずく没有回复。月岛学姐又发了一条:「算了,便当是吧。我也做。等着。」三枝同学回了一句:「全员便当化。这是光谱的新篇章。记录。」
我靠在走廊墙上,把手机屏幕贴在额头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字,发到群里:「大家——!!!」
三个人同时回复。
黑羽有栖:「到家了?」
しずく:「……嗯?」
月岛レナ:「干嘛?」
三枝このみ:「女主角发言,请记录。」
「后天中午,一起吃便当吧。在屋顶。五个人。」
安静了十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
黑羽有栖:「屋顶的钥匙在我这里。可以借。」
月岛レナ:「那我做炸鸡。上次咖喱的鸡肉还有剩。」
しずく:「……玉子烧。三角形的。ゆず喜欢的那种。」
三枝このみ:「我负责记录。当然也会带便当。便利店买的,不要期待。」
我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廊的声控灯又亮了。这一次是因为我笑得太大声。
后天。屋顶。五份便当。五个人。那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黑羽有栖,人生第一条朋友圈是一盒煎蛋歪歪扭扭、章鱼香肠长短不一、饭团塌了一角的便当。配文是“共同作业”。那不是作业。那是她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做的。和她一起。
我拎着布袋走下楼梯。夜风温柔,春天的星星在城市的灯火里隐约闪烁。和口袋里那个月亮发夹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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