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娜一直都觉得她的养父母有些奇怪。
他们沉默寡言,而且在闲暇时间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每次到了夜晚睡觉的时候,也从不和自己一起去睡觉,甚至会要求自己上床睡觉之后不许离开房间,就连夜起上洗手间也不允许。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他们能收养自己的。
倒不是觉得孤儿院的大家不好……
孤儿院的护工阿姨们和蔼可亲,院长伯伯即使一年到头只能见到一两次,但是他们都真心在对自己好,就像自己对捡来的小山雀好一样照顾着自己
但是孤儿院背后那片坟地实在是太吓人了,听护工阿姨们说,那里曾经是圣教的教堂,因此也担任贵族坟地的职责。
叛乱发生的时候,自己还没有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从坟地传来的,像是咀嚼骨头声一样毛骨悚然的声音。
自己每天晚上都要把头蒙在被子里很久很久才能勉强入睡。
好在叛乱刚结束,自己就被爸爸妈妈收养了。他们带自己来到了金穗领,一直生活到近几天。
在金穗领的日子好像连时间都忘记了,每天爸爸妈妈的行为规律的简直一模一样一般。早上七点将自己喊起来,自己独自吃早饭,他们去务农,中午妈妈回来给自己准备午饭然后离开,直到黄昏他们两个一起回来,给自己带晚饭。
自己甚至没有和他们一起吃过饭……
这让她总是怀疑,是不是他们其实不喜欢自己?可是,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要收养自己呢?
好在她并不真的是一个人,院长伯伯送的兔子玩偶一直陪着她。
有的时候她甚至感觉,兔子玩偶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般陪伴着她,不断的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这样她就不孤单不寂寞了……
丰收节那天晚上,爸爸妈妈破天荒的带自己一起出门去参加丰收节,但是庆典刚开始,他们却突然要自己留在原地等着,就自顾自的离开了。
幸亏遇到了两位漂亮小姐姐,陪自己一直等到爸爸妈妈回来,还请自己吃了好吃的棉花糖。
爸爸妈妈带自己回家的路上一如既往的沉默,就在自己以为他们要和平时一样沉默的将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一晚上的时候,他们突然说,明天要离开金穗领,前往悬灯城。
自己询问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去见见院长伯伯,他们也不回答,只是将自己推进自己的卧室里面。
一切又归于寂静。
第二天一家人就前往了悬灯城,卢娜这才知道,养父母在繁华的悬灯城里竟然还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只是房子的窗帘很厚,一直都拉着。房间内有炼金灯照亮,但是也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当天晚上,爸爸妈妈的两位朋友来房间做客,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敲门,安静坐在客厅的爸爸就好像突然知道了一样站起身直接去打开了家里的门,然后那两个身穿墨绿色斗篷的人就直接走了进来。
看着那两个人,卢娜只觉得脑子隐约作痛,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零星的听到了“尾巴”、“除掉”、“复活”、“时间”、“仪式”这样的字样。
然后其中一个绿袍人手中就突然射出绿色的射线,接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猛地出现,或者说是躲开了绿色的射线,然后那个可怕的影子就和爸妈还有爸妈的朋友打了起来。
她的养父母简直就像没有理智的野兽一般疯狂的扑向那个影子,但是影子却格外的强大,连续刺了父母好几下。
卢娜感觉自己害怕极了,她死死的抱住怀里的兔子玩偶,将自己缩成一团在角落中。
“这样下去,你的爸爸妈妈要死了哦”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仿佛听过无数日夜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来。
“是…是谁……”卢娜的声音颤抖着,她下意识的看向怀里的兔子玩偶
“没错就是我”兔子玩偶竟然真的点了点头,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来“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守护神,你不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赶跑”
“那,那你能帮我赶走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吗……”卢娜声音颤抖的说着,她都不敢看向那边的战斗,但是光听声音就知道无比惨烈。
“当然可以,我的好女孩”那有些熟悉的声音说着,不等卢娜再说什么,昏沉的黑暗涌上了她的大脑。
————————————
蕾是一名“夜莺”。
当年她通过了接受各种严格的训练,以自己同一批次第一的成绩成为了塞琳娜殿下的“夜莺”。现在她是“啭语”的首席,是“归巢”的备选,如果茉莉出现意外卸任,就由她来担任新的“归巢”。
也因为她的优秀,这个月初,她被安排为殿下最宠爱的女儿安娜贝儿小殿下的护卫。
小殿下平时很安静,需求也很少,基本都是帮她找些资料或者送些材料的工作,直到小殿下被任命为皇室特使以后。
那天晚上,那个叫卢娜小女孩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她的职业习惯就在不断的提醒着她这个孩子有问题。她处处透着诡异,就在她传讯同僚去查这个女孩的时候,女孩的父母走了过来。
她险些直接拔剑了,那哪里是什么父母,分明就是两个被转化的僵尸!
安娜贝儿小殿下很显然也看出这一点了,但是她按兵不动神色如常,正常的等待杜兰达尔家的千金和那诡异的一家人告别之后,才唤出自己。
她给了自己一颗宝石,让自己去跟着那一家子,监视并调查他们。
自己并不知道宝石是做什么用的,但是小殿下的命令是绝对的。收起宝石之后,蕾就以优秀的潜行技巧暗中跟着这一家人。
跟着他们来到悬灯城,来到他们的庄园。很显然,这些人背后有着庞大的力量,很大可能和在星眠城策划了恐怖袭击的碎玉会有关。
她安静的潜伏着,同时将庄园的位置通过夜莺内部渠道送了回去。
而就在她准备继续潜伏下去的时候,有两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男人拜访了这一家。他们体内蕴含着庞大的魔力,应该是施法者……
身穿斗篷,高阶施法者,不在夜莺的记录之中,应该是碎玉会没错了……
蕾眼神一凝,她现在必须把消息送给小殿下,由她判断是否该收网。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两个人竟然发现了她的位置。
【枯萎术】的射线拖着幽绿色的光芒打向蕾,而她本能的直觉反应立刻躲开了射线,然后立刻向着施法者俯冲而去。
她明白自己的速度不可能一直快得过魔法,必须杀死这两个施法者才能安全把情报送回去。
虽然这两个施法者不弱,对于身为“夜莺”之中“啭语”的首席,蕾对自己的实力也非常自信。
那两个伪装成卢娜父母的僵尸也卸下伪装,不断的为施法者提供掩护,战局僵持了下来。
不过因为魔法的巨大动静,城防军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拖下去完全对蕾有利。
两个施法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有些着急,有一个甚至探出掩体想要对自己发动魔法,但是被自己的弩箭钉穿右臂。但是就在她慢慢的占据优势的时候,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她凭借反应立刻离开原地,但还是慢了。侧腰传来剧痛,猩红色的魔力闪电刺穿了她的侧腰。
她看向了法术的来源,那是,名为卢娜的小女孩。她的脸颊上带着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介于理智和疯狂之间的笑容,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施法的痕迹
刚刚那是七环魔法【死亡一指】吧……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了出来,造诣应该超过寻常的大魔法师了……
而结合现在卢娜的性情大变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的情况来看……
“'院长',是吗?”她抿抿嘴说。
当时在星眠城,杜兰达尔公爵和院长交手她是全程目睹的。院长明明是被克制的一方,但是对魔法的各种精妙操作也一度为杜兰达尔公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最后还是杜兰达尔公爵技高一筹,但是却也无法阻止他的灵魂和意识逃向命匣。
“是与不是,谁又说得准呢”卢娜清脆的幼女音听在蕾耳中却格外的阴森诡异。
卢娜就是院长!必须把这个消息送出去,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
猩红色的闪电再次出现,【死亡一指】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发动,蕾只能勉强的避开必死的要害,这一次她的肩膀被魔法贯穿。
她的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晕眩,身体无力,死亡距离她无比的近。
“结束了”卢娜,或者说院长的声音冰冷,第三发【死亡一指】向着蕾的眉心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贝儿送给她的宝石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耀元素组成了一面坚固的盾牌,同时传送通道在她身侧开始构建。
“有点想法,可惜没学成。瑞比斯,赫尔墨斯的距离论仪式不是这样用的”院长冷笑着说,他伸出手,下一刻,蕾逃生最后的希望,那个传送通道仪式直接崩塌了。
蕾紧紧的咬着嘴唇,她已经尝试过数次【短讯术】了,但是没有任何一封消息能被发送出去。
已经到了绝境了啊……
小殿下已经尽力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关心她的安危,不过自己可能无法当面对她道谢了,这次应该是逃不出去了。
如果是茉莉姐呢?如果是她会怎么做呢……
她想起了茉莉教导她的时候说过的话
她说“夜莺是黑暗中的永恒歌者,在黑暗之中用生命传递希望”
今天,就是自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了。自己会死,但是情报必须送出去。她将藏在衣袖之中的药剂注射针扎在自己的手臂上,以最快的速度将药剂推入自己的血管之中。
就在院长发动【解离术】准备打破光耀元素的盾牌的时候,蕾主动出击了,哪怕身体被两发【死亡一指】打的破破烂烂,流血不止,但是这一瞬间的她仿佛回到了巅峰。
借着光耀元素散发的光芒掩盖,蕾竟然主动向院长发动了决死的一击。
那是速度与力量远远超越蕾极限的一击,哪怕强如院长也只能堪堪撑起护盾术。
然而,短剑刺破了仓促的防御,却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院长只是简单的一歪头,短剑擦着卢娜的脸颊过去,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而猩红色的第四发【死亡一指】,那是被升环到八环的死亡一指,也彻底结束了蕾的生命。
夜莺破破烂烂的身体倒在了巫妖的面前,鲜血染红了室内的木地板。
院长用卢娜的身体,露出一丝冷笑。他的指尖闪烁着魔法的光芒“以致命一击想逼迫我撑起护盾术,打破我封锁【短讯术】的专注。但是,一次只能维持一个专注的,不过是庸才罢了。你什么也做不到,哪怕是牺牲,也毫无意义。”
他看着蕾已经残破不堪的尸体,身后两个绿袍人恭敬的对他鞠躬“院长,这具尸体怎么办?”
“烧了。我们需要立刻转移,城防军要不了多久就会来。不过既然我已经复生,而且进入悬灯城内,计划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院长不紧不慢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