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旧梦

作者:对OI迷茫的算法人 更新时间:2026/8/15 14:26:37 字数:2674

安易若静静地坐在床头,手中的手机早已熄屏。

月光落在手稿和泛黄的剪报上。

——若有一日愿望消散,神种便会反噬宿主,将其逐渐侵蚀,最终化作"魔神"。

——他们不是不想离开,是不能。

安易若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那道被父亲划得很重的横线,纸背甚至微微凹陷。

有一天。

黑色的车停在外面,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母亲脸色苍白,安亦音牵着他的手,小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那天以后,父亲消失了。

母亲禁止他们谈起和父亲有关的任何事情。

而自己,也在多年后推开妹妹。

夜风穿过窗缝,吹动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馆长骤然沉下去的眼神。

——他做过一些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有些真相不会让事情变好。

安易若睁开眼。

月光照在事故照片上,爆炸中心那道人影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扭曲。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请引领我,走向真相。

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柔和的亮痕。

安亦音推开房门。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滑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很快又被黑暗一点点吞没。

她坐在床边,抚平叠好的衣物。

整齐的床单因她的轻触陷出浅浅折痕。

窗缝被悄悄关上,窗帘随之缓缓拉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就让窗户打开吧,念。"

窗户重新退开一点,远处传进几声狗吠。

安亦音侧过身,指尖还停留在那道浅浅的褶皱上。

今晚的安静既陌生又熟悉,或许有些不习惯,又或许没有。

转身离开时,走廊的灯光再度涌入,短暂驱散房间的阴影,也带走了月光的柔和。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衣物,然后离开。

门阖上的瞬间,光线退去,房间重新沉入夜色。

回到自己的房间,门锁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安亦音侧身而卧,长发如墨,在枕边铺开。

"晚安,念。"

她拉起被角,手指在被子下方轻轻蜷缩,将自己裹在微小的安全感中。

"晚安,亦音小姐。"

墙壁传来电子智能管家的回应,带着机械的温柔。

"对不起,念。"

她耷着眼皮不肯闭上。

"昨天没有和你道晚安。"

"祝您有个好梦,亦音小姐。"

电子音再一次响起,安亦音闭上眼,房间只剩下心跳的节奏。

夜色褪去,清晨的光线被列车窗外的山影一层层切碎。

天蒙蒙亮,远处的村镇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铁轨在低沉中轰鸣,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安易若靠在窗边,黑色的山头在雾气里起伏,宛若守在天际的巨兽,死死压迫着他的视线。

铁轨两侧的林木在风中颤抖,树影被晨雾吞没,若有若无地贴近车窗。

安易若缓缓呼出一口气,窗上的薄雾模糊了他的倒影,玻璃上的影子一片散乱,仿佛连自己的轮廓也无法辨认。

他伸手去抹,却只让水汽拖出一条模糊的痕迹,愈发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安易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光线在他眼底闪烁。

通讯录里,"亦音"两个字停在最上方。

他将拇指停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铁轨的节奏声一下一下击打着耳膜,他的呼吸在这种节奏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在指尖的犹豫间逐渐暗下去,他又点亮,又熄灭。

雾气正沿着车窗缓缓凝结,水珠顺着玻璃滑落,他的目光也跟着一滴滴坠下去。

最终,他还是收起手机,把它扣在掌心里。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雾色正浓,远方的村镇轮廓被吞没在灰白之间,像被人随意抹过的画纸,没有清晰的边界。

他凝视着那片模糊,眼前却浮现出安亦音的身影。

同样模糊,同样遥远。

雾中忽然闪过一丝晨光,把影像割得更加支离。

他将视线移开,一个念头反复拉扯。

这些事情,我去调查就够了。

亦音……

等找到父亲死亡的真相,再回去弥补,再陪伴。

列车穿过雾的缝隙,另一辆列车从反方向疾驰而来。

两车擦肩的刹那,车窗与车窗的玻璃重叠,倒影闪烁不定。

安易若看见自己的身影被映在那陌生的车厢里,仿佛另一个自己正隔着时空凝望而来。

恍惚之间,列车驶入隧道,黑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将车厢裹挟。

隧道口那唯一的光点,像一个遥远的梦境般被遗弃在身后,直至熄灭。

光线退尽以后,连车厢里的轮廓也一并消失了。

很快,连看见这件事本身也变得不再可靠。

安易若站起身。

不知何时,列车轰鸣的节奏声已彻底消融,耳边剩下的只有如深海般厚重的死寂。

在这片几乎没有边界的黑暗深处,一道人影正无声地剥离而出,向他走来。

那人影周身缠绕着一种诡异的光芒。

那并非照亮万物的光,而是一种比周围的黑暗更为纯粹的"黑"。

安易若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视线被那道人影死死锁住在这一刻,思维仿佛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抚平。

惊异、恐惧、困惑,这些本该有的情绪像是被那团黑光吸走了一般,只剩下一片如止水般的平静。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何不妥。

像置身梦中时,人总会自然而然地接受所有不合理之物。

他甚至本能地觉得,这道影子的存在,是这个世界此刻唯一的真理。

人影在他面前停下。

安易若试图聚焦视线,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

但那张脸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雾霭,无论如何努力,映入眼帘的始终只有一团模糊。

甚至连对方的形体,在感官中都变得暧昧不清。

仿佛对方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意识投射出的一个符号。

安易若只是平静地呼吸着。

脑海从未如此清净,连一丝杂念都无法升起。

仿佛只要这道人影站在那里,所有的思考都显得多余。

人影在安易若面前伫立良久,像是在审视他。

明明只隔着几步,安易若却始终无法确认两人之间真正的距离。

有时近在咫尺,有时又相距遥远。

"如果真相并不如你所愿,你依然会希望了解真相吗?"

没有空气的震动,也没有声带的摩擦。

这句话就像是一段凭空植入脑海的记忆,突兀却又极其自然地浮现。

那声音不辨男女,也听不出年岁。

平静得像早已知道他的答案。

"什么意思?"

安易若下意识地反问。

"如果得到答案的代价,是伤害珍视之人。"

"你。"

"还要继续吗?"

"我……"

安易若张了张嘴。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黑暗里,忽然响起一阵哭声。

很远。

又好像就在耳边。

他看见母亲跪在棺木前。

死死抓着棺木边缘,指甲在漆面上划出细细的痕迹。

她一遍一遍叫父亲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她。

哭声仍在继续。

画面却一点点远去。

灵堂的门框出现在视野边缘。

门后,站着一个男孩。

他死死捂着嘴。

一动不动。

画面一晃。

安亦音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

玄关那盏一直亮着的灯明灭了两下,随后与客厅一起熄灭。

什么是正确?

谁剥夺了永远?

为何非做不可?

最上策一开始又是否存在?

如果能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能知道父亲为什么死……

如果能找到那个源头……

是不是就还有什么能够挽回?

粘稠的黑暗骤然消散,一道强光迎面袭来。

黑暗被顷刻冲散,刺目的白让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列车的轰鸣重新传入耳中。

安易若睁开眼。

车厢仍在轻轻摇晃。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漫长的梦,正在记忆深处迅速褪色。

他依稀记得那道人影。

也记得,对方似乎问过自己什么。

可当他试图回想时,只剩下一片空白。

安易若望向窗外。

列车已经驶出浓雾,晨光透过车窗落在身上。

窗外的山野逐渐清晰。

他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大概只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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