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开篇(天下大乱)
第3章 · 分赃
副标题:一张桌子,装不下十一个胃口
北京西山,万妖关。
说是“关”,其实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西班牙式府邸。红瓦白墙,拱形门窗,门口立着两尊石狮——一尊是中国式的,蹲坐着,张嘴含珠;另一尊是西式的,长着翅膀,爪子按在盾牌上。两尊石狮面对面,像是谁在门口摆了个和解的姿态,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府邸的主人叫迪亚兹。西班牙妖邪,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三十多年的“中立者”——不争龙脉石,不参与进攻,不站任何一边。正因如此,当八国妖盟和清冥界需要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时,所有人都同意让他做主持人。
“至少他不会偏心,”施泰因当时是这么说的。
伊索尔德补了一句:“至少他偏心的时候,不会让人看出来。”
此刻,迪亚兹正站在大厅最前端的长桌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手里端着一杯雪莉酒,姿态优雅得像在主持一场外交晚宴——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他面前的长桌上摆了十一把椅子。椅子后面站着各自的随从、仆役、灵宠,把厅堂塞得满满当当。大厅里弥漫着多种气味:雪茄、香水、血腥味、檀香、兽毛味,混在一起搅成一股让人想屏住呼吸的空气。
迪亚兹清了清嗓子。
“大家安静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穿透力,像一根细针扎进一团乱麻里。厅堂里的嘈杂声降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法国三兄弟还在角落里互相戳着玩,奥匈的卡尔三个头正在争论什么东西的颜色,荷兰的那只鹦鹉波利在架上跳来跳去,用闽南语尖声骂着什么。
“清冥界此次派来的是他们妖界皇室的劻寂鬼王,”迪亚兹继续说,“他是核心人物,他还没到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大家请等他到场后再说。”
话音刚落,伊索尔德的声音从长桌左侧飘出来。
“他老人家也太不守时了吧。”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象牙柄扇子,扇面上画着孔雀羽毛的纹样。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洋装,领口很低,露出锁骨上纹着一只半展翅的乌鸦。
“本夫人的下午茶时间都快到了,”她说着,扇子轻轻摇了摇,“他还不来。”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各位,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我相信各位朋友,应该这些日子也陆陆续续捡到不少散落的龙脉石了吧?我们为何不在他来之前——各自报一下龙脉石的数量呢?”
这句话像往水里丢了块石头。桌上的空气瞬间变了一个密度。
施泰因手里的茶杯轻轻震了一下——很细微,但坐在他对面的斯纳基看到了。
施泰因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伊万就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算老几?”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喝了点伏特加之后更大。他斜着眼睛看伊索尔德,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凭什么你说了算?咱们迪亚兹公使大人都还没发话呢。”
他转头看了迪亚兹一眼,意思是:你管不管?
伊索尔德没有正面回应。她继续摇着扇子,嘴角抿着笑,侧过头对身后的仆人说了一句:“给我来根香烟。”
声音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施泰因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冷了几分:“咱当时可是让渊鸿去和那个叫燕虹日的人谈判的,想着这俩人有私交,沟通起来会更痛快。”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长桌另一端空着的那把椅子上——那是留给渊鸿的位置。
“可他转头就把人给捅了,然后龙脉石就散了。”
他重新看向众人:“你们不觉得这事蹊跷吗?”
法国三兄弟的大哥里昂第一个接话。他抿着嘴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有啥好奇怪的……”
他侧头看了看两个弟弟:“难不成,这两个人唱双簧啊?”
“双簧”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厅堂里的气氛又微妙地紧了一度。
坐在右侧的石井樱子一直没开口。她穿着一身漆黑的纹付羽织,端坐的姿态像一尊被摆在案上的刀架。直到此时她才微微动了动唇,声音低沉却清晰:“他这样的猜测没错。”
她抬眼,目光从施泰因脸上缓缓滑过:“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东瀛妖邪,一定要靠龙脉石在华北那边长存。”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华北”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动的斯纳基忽然笑了一声。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伸了个懒腰:“你们啊……还真是有本事。”
伊索尔德闻声侧过头:“怎么了,弟弟,您是有啥指教吗?”
斯纳基摆摆手,笑得慵懒:“没啦没啦。”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不管你们怎么瓜分,我只求一颗龙脉石,让我能来回穿梭大清就行了。后面我也需要给我们国家的在华人类子民带来福利啊……”
他低头看了众人一眼,笑容无辜得像在要一颗糖:“你们啊,别落下我就行了。”
对面的卡尔三个头同时开始自言自语——
“我也是我也是!”左头说。
“哎你听我讲——”右头说。
“啊——那老鬼竟然只带了一只鹦鹉过来——”中间那个头说着说着突然转向厅堂角落的一只铜架。
架子上站着一只灰蓝色的金刚鹦鹉,爪子紧抓着铜杆,正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盯着场内的人。那是荷兰妖亨德里克的灵宠波利——亨德里克本人因为被诅咒无法离开“飞翔的荷兰人”号,只能派这只鹦鹉代他赴会。
中间那个头笑着说:“你家主人呢?”
波利一听,立刻炸了毛,扑棱了一下翅膀,尖着嗓子用闽南语回骂:“莫挨老子——老子和你很熟吗?”
卡尔三个头同时笑了起来。
另一边,比利时的侏儒妖小里奥骑在他仆役卡鲁的头上,一边拍着卡鲁的脑门一边扯着嗓子喊:“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厅堂里乱成一片。
伊万忍了三秒,终于“砰”地一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两下。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安静!”
他吼完,喘着粗气坐回去,嘴里还在骂:“**妈的……”
石井樱子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谁都能从语气里听出轻蔑的话——“野蛮的毛子。”
就在这混乱的间隙里,迪亚兹忽然提高了音量。
“大家安静下。”
他站直了身体,面朝厅堂入口的方向:“清冥界的劻寂鬼王和渊鸿大人来到了。”
“请大家站起来迎接。”
厅堂里所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收起了各自的表情。施泰因放下了香烟,伊索尔德合上了扇子,法国三兄弟互相撞了一下肩膀示意,卡尔三个头同时闭上了嘴。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偏瘦、穿着清冥官服的中年男子——劻寂鬼王。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拘谨,像是被人推上台表演却不记得台词。他进门后对着众人点头哈腰,一个一个打招呼,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Nice to meet you……Nice to meet you……”
发音努力但生硬,像刚背下来不久。众妖邪看着他,有人礼貌地点头,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比如伊万——干脆没看他。
但他身后那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厅堂里的气氛变了一个味道。
渊鸿。
他没有笑,没有点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只是慢慢走进来,步伐平稳,微驼着背,目光从每一张妖邪的脸上不急不缓地扫过去。然后他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我们来迟了,十分抱歉。”
他看着施泰因,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施泰因将军,你我是老熟人了,今儿这是你们的主场——那么这个‘请坐’二字,应该由您来说吧。”
伊万在旁边听了,脸上掠过明显的不服。施泰因倒是很快接住了——他放下香烟,客气地笑道:“大人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您说和我说有啥不同呢?”
他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朋友们,中堂大人邀请我们坐下。”
他用英文重复了一遍:“Now everybody sit down!”
妖邪们陆续落座。渊鸿侧过头,对旁边看起来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劻寂鬼王说了一句:“亲王,您也坐下。”
劻寂鬼王坐下之后,渊鸿才重新看向施泰因。
“施泰因大人,”他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您自己也常常说,你喜欢中国论语里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说法。”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那么,主就是主,客就是客——大不一样啊。”
施泰因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调整得很快。
“大人谬言。”他说,“那么,劻寂鬼王,还有中堂大人——您与我们共同经历了龙脉石丢失的事件,事后我们也决定在此开一个会议,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压低了:“你们清冥界那边,是否有重新拾回龙脉石呢?”
劻寂鬼王几乎是抢着回答:“看过了……看过了!”
渊鸿侧头看了他一眼,劻寂鬼王立刻闭上了嘴。
渊鸿没有直接回答施泰因的问题。他反而笑了,像在逗一个急着讨糖吃的孩子:“将军,老夫我初来乍到,好像你们中有好几个新面孔啊。我好像不太认识……”
他摊了摊手:“这里面就您对我而言最眼熟。您能不能重新给我介绍介绍他们呢?”
施泰因停顿了两秒。他看懂了渊鸿的意思——不回答,不接茬,把节奏攥回自己手里。
他站起来,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Of course!”
他走到斯纳基旁边,一只手搭在斯纳基椅背上:“这位是来自美国金山的牛仔——年轻的斯纳基大人。”
渊鸿端详了两秒:“美国?美国建国好久了吧,多少年来的?”
斯纳基站起来敬了个礼,笑容明亮:“大人,到今天,126年了。”
渊鸿轻轻“哦”了一声。那声“哦”的尾音上扬了一点,像在品尝什么。“真年轻啊……”
斯纳基一愣:“您是指我吗?”
渊鸿说:“你们国家有前途。斯纳基大人也是年轻帅气。”
斯纳基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下。他听得出那话里的意思——年轻,才有前途。他坐回椅子上,嘴上说着“大人过奖”,手里攥着酒杯的力道大了一点。
渊鸿没有看他,用仿佛逗小孩子的语气说:“坐,坐,坐……”
施泰因已经走到伊索尔德身边:“她是伊索尔德夫人。”
伊索尔德优雅起身,微微欠身:“大人您好,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您一定认识我丈夫。您当时来访我们英国妖界,也是我丈夫接待的您——您还记得吗?”
渊鸿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甚至没有看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不记得了。”
他放下茶盏:“您也坐下吧。坐,坐,坐。”
伊索尔德脸上的优雅裂了一条缝。她白了一眼,坐下的时候用力了一点,椅子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施泰因继续往下走,停在了伊万身边:“接下来这位是沙俄的妖狼首领——伊万将军。”
伊万站起来,特意挺了挺胸:“不知大人可还记得我?我们见过好几次了。”
渊鸿终于笑了。那是他进场以来第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客套的笑。
“我见过您的军师谢尔盖,”他说,“我们私下是很好的朋友。他常常和我夸您,他说——”
渊鸿微微歪了歪头:“您是个识大体、有格局的妖王,誓死保卫我们清冥界领域,化解我们与外界妖族的矛盾出力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厅堂里所有人都听到:“我代表我们清冥界,为你们替我们清冥保卫我们的龙脉石而付出很多努力——对此,老夫十分感激。”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厅堂里安静了。
伊万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警觉。他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伊索尔德、施泰因、斯纳基、甚至法国三兄弟——都在用不同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原来你早就是清冥的人了?
“您……”伊万张了张嘴,“在说啥?”
但他还没说完,渊鸿就摆了摆手,笑着说:“坐,坐,坐。”
旁边施泰因默契地跟上节奏,抬手重复了一遍:“坐,坐,坐……”
伊万的话被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他最后只能红着脸坐下,拳头在桌下攥得咯吱响。
施泰因继续走到石井樱子身边:“接下来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东瀛女将——石井樱子大人。”
石井樱子站起来,对渊鸿微微鞠躬:“樱子见过前辈。”
渊鸿看着她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还是个水灵灵的姑娘啊,真好。”
他话锋一转:“老夫听说了,你们东瀛那边能谅解我们清冥与你们的世仇,很是宽心……”
石井樱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渊鸿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老夫还听说,你们九菊一派正在日本那边力排众议,说想不参与龙脉石的瓜分——我表示很欣慰。”
他笑了笑:“并且,听说你们接下来会和伊万将军一样,为保卫我们清冥妖界的龙脉石而继续努力……”
石井樱子的表情已经僵了。她看着渊鸿那张笑脸,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把绳子往她脖子上套的人。
“前辈……其实是这样的……”
渊鸿打断她:“这个等会你我私下聊。”
他说完转头看向施泰因:“下一位。”
石井樱子坐回去的时候,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施泰因走到索菲亚夫人身边,但还没开口介绍,渊鸿就侧过头和劻寂鬼王说了一句:“这茶不错。”
施泰因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这位是来自意大利的远古女巫,索菲亚夫人……”
索菲亚夫人全程没有动。她怀里抱着那个名为墨索里尼的木偶,木偶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施泰因接着走向法国三兄弟:“这三位是来自法兰西的三兄弟——这是哥哥里昂,另外两个是他的弟弟……”
埃米尔和克劳德同时凑到里昂身边,三个人齐刷刷地给渊鸿抛了一个飞吻。
“嗨!”里昂捏着嗓子,“我们三是好姐妹啦,不要听施泰因瞎说啦。”
渊鸿面不改色地点头,喝了一口茶。
施泰因继续走向卡尔:“这位是来自奥匈帝国的卡尔,也是我的好朋友……”
他正要介绍荷兰那只鹦鹉的时候,渊鸿打断了他。
“好啦好啦,将军,”渊鸿放下茶盏,“您这样介绍,老夫也记不住啊。”
他笑着看向施泰因:“不如,聊点正事?”
施泰因停住脚步。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咱们今天来,”他说,“就是想知道,你们那边对于这二十四颗龙脉石的去处——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渊鸿笑了一下,转头对劻寂鬼王说了一句:“你看,他们要听听我们的看法。”
他重新看向施泰因:“总算聊到主题了。”
施泰因没有接这句调侃。他的语气彻底沉了下来,像换了一个人。“渊鸿先生,您是清冥界的代表,我们是来自西方列国神明的代表。你们是你们华夏大清国的守护神族,我们也是我们西洋国万千平民的神。”
他直视着渊鸿的眼睛:“我们做神的,要有做神民的职责和觉悟。龙脉石属于你们华夏圣物,也是当今现存的四大古文明圣物唯一存留下来的圣物——以你们目前的能力,你们是护不住的。”
他一字一顿:“作为神民的我们,要肩负起守卫龙脉石的觉悟。既然你们护不住,那么就由我们来守护。”
他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在桌上:“请问,你们没有意见吧?”
厅堂里安静得像一口井。
然后渊鸿笑了。
他笑得很响——仰着头,肩膀在抖,像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厅堂里回荡了很久,回荡到施泰因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渊鸿笑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施泰因的脸,慢悠悠开口:“你们想听我们的意见?”
“你们会听吗?你们能听吗?”
他站起来,手指点了点桌面:“你们想和我们清冥妖界议和休战?可笑。你们讲的这些话,谈的这些条件,是来议和的吗?”
他看着满桌妖邪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施泰因脸上:“你们动脑子想想——一群狼进了羊圈,会和羊议和吗?”
“笑话。”
迪亚兹清了清嗓子:“大人,请您注意会议礼仪,注意说话分寸。”
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
施泰因接过了话头:“中堂大人,我想您搞错自己的角色了。现在是我们在咨询您等的意见,这是我们妖界联军对你们的尊重和礼貌——以我们现在的形式,咱本是没必要开这个会议的。”
渊鸿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施泰因,转头对劻寂鬼王说:“王爷,您听——这才是狼能说出的话。”
他放下烟:“施泰因将军,我的话,您是真的不必听。但我今天的确是有意见。”
施泰因伸手示意:“So……please.”
渊鸿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度:“你们既然作为你们国家的神民,你们看着你们的子民瓜分我们子民的国土,现在,你们要变本加厉,瓜分我们华夏圣物?”
他环视全场:“您可知道吗?我们清冥妖界在此片土地也存在几百年了。我们妖族这一路走来,面对过多少外忧内患,我们自己都数不过来。”
他的声音沉下去:“但你们执意要瓜分——那么,之前败在我们清冥妖族手下的各个部落妖族,以及臣服我们统治的各路华夏妖怪,一定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你们打杀过来。”
他提高声音:“老夫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洋人、洋鬼、洋妖在我们土地烧杀抢掠——太欺负人了!”
他指着施泰因:“如果你们执意要分走龙脉石,到那时候,你们就走着瞧。”
“我倒要看看,”他一字一顿,“你们能否活着走出我们华夏土地。”
施泰因听完了。
他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吐出冰冷的四个字:“That's your problem.”
他顿了顿:“Not mine.”
渊鸿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声比上次短,但更沉。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有的是手段对付我们。”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一根烟:“你们想要去瓜分龙脉石,你们就去吧,老夫没有意见。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成一片薄纱:“你们若因为瓜分争夺龙脉石,引起各部落妖族、修仙人士不满,引起不必要的杀戮流血,以及接下来你们内部为争夺龙脉石而互相厮杀、到头破血流……”
他隔着烟雾看施泰因:“那我可不管。”
“你们尽管来吧。”
厅堂里的空气低得快要结冰。
迪亚兹终于站了出来。他走到长桌中央,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语气温和但不容打断:“那个……大家双方各退一步吧。”
他看了看渊鸿,又看了看施泰因:“不如这样,我想个折中的法子——龙脉石现在既然散落在华夏境内,那就由清冥界统一搜寻。各国按‘战功’分份额,定期领取灵气收益。”
他顿了顿,强调了最后一句:“也就是说,名义上龙脉石属于清冥,但你们各自拥有使用权。”
这句话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伊万第一个炸了:“凭什么?”
他站起来,椅子被撞得退后三步:“此次出兵,我们沙俄妖族出力最多——凭什么!”
伊索尔德紧接着跟上,语气比伊万冷静得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迪亚兹先生说的好轻巧。若对方不守信誉怎么办——您替他担保?”
石井樱子站起来,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退让:“你们怎么样我们不管。我必须拿到龙脉石,庇护我们华北及台湾地带的子民——请谅解。”
荷兰鹦鹉波利从架子上跳起来,扑棱着翅膀用闽南语吼了一句:“**妈!”
比利时侏儒小里奥骑在卡鲁头上,气得直跺卡鲁的脑门:“That's not fare! That's not
fare!”
伊万回头冲他们吼了一嗓子:“Shut up!”
法国三兄弟赶紧凑上去,里昂拉着伊万的胳膊,埃米尔拍着他的背,克劳德在后面念叨着“冷静冷静冷静”,但他们脸上全是一副“终于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迪亚兹忍无可忍,大声喊了一句:“Silence!”
厅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发现——渊鸿的位置空了。
他坐过的椅子上还留着一根没抽完的烟,烟头在烟灰缸边沿静静燃烧着,烟灰落了一小截。
他已经走了。
迪亚兹看着那把空椅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既然事情如此……”
他摊开双手:“倒不如,你们各自凭自己真本事去拿吧。拿到多少是多少——”
“这是我能做到最大限度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宽容了。”
厅堂里没有人接话。
万妖关的会议散了。
以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在同一条夜间——燕赤霞,刚刚从那家酒店的沙发上睁开眼。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十岁的身量,五十岁的眼神。桑玉真人终于到了。燕赤霞看着他,没有说话。
下章预告
施泰因的马车在夜色中一路向南,怀里揣着四三颗不该属于他的石头。
清冥宫里,那拉氏站了起来。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打也是死,不打也死——让人打死,总比让人吓死好。”
而在浙江郊外,一辆自行车停在泥泞的路上。一个老妇人的哭声从林子里传来——“救命啊,救救我的孙子吧。”
燕赤霞下了车,朝那片林子走过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很快就会知道——这世道,比他在伦敦见过的任何一条街都脏。
下一章:《宣战》——哀家要面子,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