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比前几天都暗。
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带。我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对面床上被子已经叠好了——艾莉西亚醒了不知道多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系剑带，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她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早上好。）
「……おはよう。」（……早上好。）
「……今日、零は来るって言ってましたね。『明日の夜』って。」（……今天零说要来对吧。说是「明天晚上」。）
「……ええ。」（……嗯。）
「……あと何時間ですかね。」（……还有几个小时？）
「……まだ昼前です。」（……还不到中午。）
「……長いですね。」（……好漫长啊。）
我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凉了一下，我把脚缩回来，又伸出去，反复两次才真正站起来。下楼的时候，旅店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指了指桌上准备好的面包和茶。我端起来吃了两口，然后旅店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零，是艾莉西亚。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もう戻ってきたんですか。」（……这么快就回来了？）
「……ちょっと、公会に行ってきました。」（……我去了一趟公会。）
「……何かあったんですか。」（……有什么事？）
她走进来，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纸边沿微微卷着，像是被人折叠过很多次。「……さっき届いた依頼だ。」（……刚才到的委托。）我放下手里的面包，低头去看那张纸。上面的文字依然看不太全，但重复出现的符号有几个——我认出了「村」「水」和「光」之类的形状，位置大致能猜到意思。艾莉西亚没等我问，直接开口了：
「……王都の西、二日ほど行ったところにグレン村がある。そこから『井戸の水が青く光る』という報告が来た。」（……王都西边大约两天路程的地方有个叫格伦的村子。那边传来报告说「井水泛着蓝光」。）
我抬起头：「……青い光。」（……蓝色的光？）
「……そう。」（……嗯。）
「……森の結晶と同じやつですか。」（……跟森林里那颗结晶是一样的吗？）
「……わからない。でも——」她停顿了一下，「——村人が三人、行方不明になっているとも書いてある。」（……不知道。但是——报告上还写着村里有三人失踪了。）
我把面包放回盘子里，手指停在半空。三个人失踪。在井水发蓝光的村子里。
「……誰からの依頼なんですか。」（……是谁发的委托？）
「……村の代表者からだ。」（……村里的代表者。）
「……村の代表者が、公会に助けを求めた。」（……村子的代表者向公会求助了。）
「……そういうことだ。」（……就是这样。）
「……で、エリシアさんはこれ、受けるんですか。」（……那艾莉西亚打算接吗？）
「……受けるつもりでいる。」（……我打算接。）
「……俺も行きます。」（……我也去。）
「……そう言うと思った。」（……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就在那一刻，旅店的门又被推开了。零站在门口，黑发有些乱，赤脚上沾着露水和泥土，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她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
「……もう来たんですね。」（……你已经来了啊。）
「……ちょっと用事ができたんだ。」（……有点事。）
「……何ですか。」（……什么事？）
「……さっき公会から依頼が来たって聞いてな。」（……我听说公会来了委托。）
「……もう知ってたんですか。」（……你已经知道了？）
「……ああ。だから来た。」（……嗯，所以我才来的。）
零走进来，靠在柜台边。她的视线在我和艾莉西亚之间来回扫了一下：「……お前たち、行くんだろう。」（……你们要去的吧。）
「……行きます。」（……去。）
「……よかった。『答え』は自分で見つけろって言ったけど、最初の一歩は誰かに教えてもらってもいいだろ。」（……那就好。虽然我说过「答案要自己去找」，但第一步被别人推一把也没关系吧。）
「……それ、自分で言ってて矛盾してませんか。」（……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矛盾吗？）
「……矛盾してるよ。でも、矛盾してるのが人間だ。」（……确实矛盾。但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
「……エリシアも、それでいいんだろう。」（……艾莉西亚也觉得这样就行了吧。）
「……そうですね。」（……嗯。）
「……なら、行ってこい。」（……那就去吧。）
零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俺はまだここにいる。何かわかったら、教えに来い。」（……我还留在这边。如果查到了什么，过来告诉我。）然后她推开门出去了。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又随着门关上被切断。
「……準備はいいですか。」（……准备好了吗？）
「……いつでも。」（……随时可以。）
艾莉西亚推开门走出去。我跟在后面，王都早晨的空气迎面而来，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几家店铺正在开门，早餐摊的烟从远处升起来。
我走在艾莉西亚旁边，穿过城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微微飘动。那是我们来到王都之后一直住着的地方——虽然也没住多久，但回头看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要离开一阵子了」的感觉。
「……エリシアさん。」（……艾莉西亚。）
「……何ですか。」（……什么事。）
「……俺たち、何も知らないまま行くんですね。」（……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去了呢。）
「……そうですね。」（……是啊。）
「……井戸に何があるのかも、失踪した三人がどこにいるのかも、全部、行ってみないとわからない。」（……不知道井里有什么，不知道失踪的人在哪里，全部都要去了才知道。）
「……だから、行くんです。」（……所以才要去。）
「……そうですね。」（……是啊。）
晨光洒在路面上，草叶上的露珠在光里闪烁。前方的路穿过田野，延伸到低矮丘陵的彼端。那座叫格伦的村庄还在看不见的地方，但我们正朝着那里走去。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远处泥土的气息。我走在她旁边，朝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