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火刑场,坠河

作者:Zoom1Off 更新时间:2026/8/13 20:45:50 字数:2572

第21章 火刑场,坠河

行刑那天,是个阴天。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玛尔塔被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押着她,穿过主教府的院子,走向青河码头。

她的脚上戴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文书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刑场设在河对岸的广场。走水路,快些。"

玛尔塔没有吭声。

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副镣铐——锁扣得很松。

松得像……被人动过手脚。

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文书官一眼,又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码头上停着一条押送船,不大,船身老旧,木板缝里塞着麻绳。船头蹲着一个戴斗笠的船夫,低着头,看不清脸。

"上去。"卫兵推了她一把。

玛尔塔踏上船板,船身晃了晃。她扶着船舷,在船尾坐下,把带着镣铐的脚缩到裙子底下。

文书官和两个卫兵也上了船。船夫撑起竹篙,船离了岸,缓缓驶向河心。

青河的水,浑浊,看不到底。

玛尔塔坐在船尾,看着河水,忽然想起她爹的话:"玛尔塔,记住,看住那个匣子。"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清晨,她爹被抓走,她追着囚车跑丢了一只鞋。

她忽然觉得,这条河,好像她爹被抓那天就流过她心里——五年前开始流,流到现在。

"……爹,"她低声说,"我下来了。"

"这条河,你走过吗?"

河水没有回答。

船夫撑着竹篙,船头劈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文书官坐在船头,翻着手里的文书,翻着翻着,忽然皱了皱眉:

"船底怎么渗水了?"

玛尔塔低头,看见船板缝里,水正汩汩地涌上来。

船夫(亚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大人,这船……老船了。许是刚才靠岸的时候,磕着了。"

"磕着了?"文书官站起来,"那你赶紧——"

他的话没说完。

船底那块木板,"咔嚓"一声,裂开了。

水猛地涌进船舱,船身剧烈地倾斜。文书官一个趔趄,抓住船舷大喊:"船要沉了!救人!救人!"

两个卫兵也慌了,一个跳进水里,一个扒着船沿。船夫——那个戴斗笠的船夫——早在船裂开的那一刻,就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水里,不见了。

玛尔塔坐在船尾,看着涌进来的河水,没有动。

她记得他说的话:"船翻了,别挣扎。让水流带你往下游漂。"

船身彻底倾覆。

河水没过头顶的那一刻,玛尔塔睁开眼睛。

青河的水很冷,冷得像要把她的骨头冻住。她沉在水里,看着头顶——阳光透过水面,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斑。文书官和卫兵在水面上扑腾,喊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布。

她挣了一下脚上的镣铐。

锁是松的——轻轻一挣,就开了。

铁链从她脚踝上滑落,沉向河底。

玛尔塔攥着那副松开的镣铐,忽然想笑。

她爹的箱子,锁是松的。她的脚镣,锁也是松的。

这世上的锁,好像都拦不住有心人。

她把镣铐丢进河底,屏住呼吸,任由水流把她往下游冲。

水很急,她像一片落叶,被冲得翻滚。她憋着气,憋到肺要炸了,才在水下摸到一根芦苇——芦苇丛!她攥住芦苇,慢慢把脑袋探出水面。

芦苇荡在河湾处,密密匝匝的,像一堵绿色的墙。她扒开芦苇,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搜救的船正乱成一团,文书官扒着一块船板,嘶声喊着:"捞人!捞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有人往芦苇荡这边看。

玛尔塔缩回芦苇丛里,刚想动,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东家,是我。"

是亚瑟。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水里冒出来,浑身湿透,脸上糊着泥,一双眼睛在芦苇丛里亮晶晶的:"船底是我凿的。司祭大人让我在这儿等你。"

玛尔塔看着他,鼻子忽然一酸。

"……你,"她的声音抖着,"你疯啦?你这是劫囚!"

"我知道。"亚瑟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可东家,你教我的,做生意,讲信用。我应了司祭大人,要让你活着,就得让你活着。"

他不由分说,把她拖上芦苇丛边的一条小渔船,用草席盖住,然后撑起篙,顺着河汊,慢慢划进芦苇荡深处。

玛尔塔躺在草席底下,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她看着头顶晃动的芦苇叶,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条命,好像是从河底捞回来的。

"……亚瑟。"她哑着嗓子喊。

"嗯?"

"你……怎么跟那个神棍勾搭上的?"

亚瑟划着船,头也不回:"他说,他要救你,可他是司祭,不能露面。他让我在这儿等着,船翻了,就捞你。"

"你就不怕教廷抓你?"

"怕。"亚瑟老实地说,"可我怕你没命,更怕。"

玛尔塔躺在草席底下,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想起加百列蹲在铁栏外说的话:"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神棍。"她哑着嗓子说,"你又给我留饭了。"

亚瑟划着船,穿过芦苇荡,划到一处废弃的磨坊边,停了船。

"东家,咱们先在这儿躲一躲。"他把她扶下来,"城外,教廷的人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儿。等天黑,我找辆车,送你出城。"

玛尔塔靠在磨坊的墙根,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亚瑟找来一堆干草,让她躺下,又把她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用干草裹住她。

"东家,你冷不冷?"

"……不冷。"她说,"就是……有点累。"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亚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东家!你发烧了!"

"没事……"玛尔塔迷迷糊糊地,"睡一觉……就好了……"

她蜷在干草堆里,闭着眼,烧得嘴唇都起了皮。亚瑟急得团团转,把磨坊里翻了个底朝天,翻出一口破锅,又跑出去舀了水,架起火,笨手笨脚地烧水。

"东家,"他把水喂到她嘴边,"你撑着点,可别睡过去啊。"

玛尔塔烧得迷迷糊糊,忽然抓住他的手,含含糊糊地问:

"……亚瑟,我那个姜饼罐……还在吗?"

"啊?"

"我爹那个匣子……"她说,"还有……那个神棍给我留的姜饼……"

她说着说着,又昏了过去。

亚瑟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烧红的脸,挠了挠头:"姜饼罐……"他忽然想起来——那盘姜饼,他偷偷藏起来了,就在货栈后屋的柜子里。

"在呢,东家。"他说,"等你好了,我给你拿来。"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是烫。

他叹口气,守在磨坊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圣灰城,已经炸开了锅。

主教府的书房里,文书官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声音发抖:"……船翻了。犯人坠河,尸首……尸首无踪。搜河搜了三里,没找到。"

克莱蒙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淹死了?"他笑了,"一个异端之女的命,可没那么容易淹死。"

他放下茶杯,声音轻飘飘的:"给本主教继续搜。下游的芦苇荡,一根一根地搜。活要见人——"

他顿了顿:"死,要见尸。"

与此同时,黑圣母修道院的教堂里,加百列跪在黑圣母像前,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搜捕声,把怀里的信,攥得更紧了。

他闭上眼睛,念了一段经文。

念到一半,他停下来,睁开眼,看着那尊沉默的黑圣母像。

"主啊,"他轻声说,"求你,让水流得快一点。"

黑圣母像沉默着,像过去的两百年一样。

(本章完 · 下一章:下游三里的芦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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