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邻国的女炼金师
玛尔塔在维德兰混出名堂，靠的是两样东西：一手好菜，和一手好药。
金雀商行的香料生意，在银港城站稳之后，她开始往维德兰的国都——金冠城——发展。金冠城的贵族们讲究吃，讲究排场，讲究"宫廷里流传出来的方子"。玛尔塔的第一块敲门砖，是一炉姜饼。
她让人在金冠城最好的糕点铺对面，支了一个小摊，现烤现卖。她娘的方子，火候正好，边缘微焦，中间还软着——第一天，糕点铺的老板亲自过来买了一块，咬了一口，回去把自家大师傅骂了一顿。
第二天，宫廷的采买管事，出现在她摊前。
"姑娘，"管事捏着一块姜饼，眯着眼问，"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祖传的。"玛尔塔笑，"我娘教的。"
"会做别的吗？"
"会。"她掰着手指头数，"蜜饯、酥饼、烤鸭、香料烩——只要您报得出名儿，我做得出来。"
管事看了她半天，说："明儿个，宫廷设宴，缺个帮厨的。你来不来？"
"来。"
玛尔塔在金冠城的第一份"宫廷差事"，就这么来了。
她进了宫廷的厨房，先是从帮厨做起——她手脚麻利，刀工利索，什么香料配什么菜，她闭着眼都能报出来。半个月后，管宴席的总管发现，这个姑娘不光菜做得好，还认得药材——"这是藏红花，这是茴香，这是当归……这味药性热，配凉性的食材最好。"
"你还会识药？"总管惊讶。
"祖传的。"玛尔塔笑，"我爹教的。"
她爹教她的，是识香料。
她识药材，是这两年学的——跟她那位"老师"学的。
亚瑟的师父，是个落魄的老炼金术士，姓埃德加。
两年前，亚瑟告诉玛尔塔："东家，我师父在维德兰边境躲着。教廷查得紧，他不敢露头——我想接他来住。"
"你师父？"玛尔塔问，"就是教你说'炼金术的尽头是火刑柱'的那个？"
"是他。"亚瑟挠头，"他以前是个药材商，后来……出了点事，就跑了。"
玛尔塔想了想，说："接来吧。多个人，多双筷子。"
老埃德加来了之后，玛尔塔才发现，这个干瘦的老头，不光是"药材商"——他是个真正的炼金术士。
他会配药，会熬膏，会提纯。他不点石成金，但他能用药草配出各种治病的东西——退烧的、止血的、解毒的。
他教玛尔塔炼药。
"丫头，"老埃德加蹲在炉子边，看着玛尔塔笨手笨脚地熬第一锅药膏，"你学这个做什么？你这香料生意做得好好的。"
"多门手艺。"玛尔塔头也不抬，"我爹说过，手艺是商人最值钱的家当。"
"……你爹是个明白人。"老埃德加叹了口气，"他要是还活着，看见你学这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他高兴。"玛尔塔说，"他要是活着，我做什么他都高兴。"
老埃德加没有接话。
他教得很认真，玛尔塔学得也快。她爹是炼金术士——这一点，她后来是知道的。虽然她爹从没教过她，可她的手指，好像天生认得那些药草的味道。
两年后，玛尔塔已经能独立配药了。
金冠城宫廷的贵族们，很快发现了这个"金雀"姑娘的本事——她做的药膳，比御医开的方子还管用。公国的老宰相痛风发作，喝了她的药膳，三天就能下地走路；公爵夫人偏头痛，她配了一副香囊，挂在床头，半月没犯。
"金雀姑娘"，成了金冠城宫廷的座上宾。
玛尔塔在宫廷里，笑得很甜，话很少。
她听得多。
她听宫廷的官员们议论奥瑟兰——"教廷的手，越伸越长了""黑圣母显灵，香油钱赚得盆满钵满，我看都是骗人的""听说克莱蒙特主教，正在查一座旧像的来历，查得可严了"。
她听着，记在心里，脸上不动声色。
她来金冠城，不只是为了做生意。
她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跟奥瑟兰教廷掰手腕的靠山。维德兰公国跟教廷不对付，这正是她想要的。
"……爹，"她偶尔会在深夜，摸着脖子上的银钥匙，轻声说，"你等着。我快攒够本钱了。"
"等我攒够了，我就回去，把咱家的账，一笔一笔地，跟他们算清楚。"
那天，玛尔塔在宫廷的账房里对账，亚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跑进来。
"东家！东家！"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奥瑟兰那边，"亚瑟咽了口唾沫，"圣灰城的副主持——就是那个司祭大人——要订婚了！"
玛尔塔手里的笔，停在账本上。
"……订婚？"她重复了一遍。
"嗯！"亚瑟说，"听说教廷给他安排了一个圣女，姓塞西莉亚的，两人要订婚——婚期都定了，就在下个月！教廷把请柬都发出去了！"
玛尔塔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账本上那行没对完的数字，过了很久，才问："……那个圣女，是什么人？"
"听说是个贵族的女儿，长得很端庄。"亚瑟说，"教区的人都说，他们俩很般配——一个司祭，一个圣女，天造地设。"
玛尔塔没有再说话。
她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金冠城。
城里的街市，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订婚。"她轻声说，"他倒是，过得挺好的。"
"我还以为，他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守着他的罐子，守一辈子呢。"
她说着，忽然笑了，笑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亚瑟。"她说。
"嗯？"
"备车。"她说，"咱们回圣灰城。"
"啊？！东家，你不是说还要攒——"
"不攒了。"她打断他，"账，够本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钥匙，目光落在远方——那是奥瑟兰的方向。
"他订婚，我总得……送份贺礼。"
（本章完 · 下一章：姜饼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