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塞西莉亚叛变

作者:Zoom1Off 更新时间:2026/8/14 19:08:35 字数:2605

第21章 塞西莉亚叛变

塞西莉亚来找加百列,是在一个起风的夜里。

她穿着斗篷,压低帽檐,敲开了修道院的后门。开门的老修士认出她,愣了一下:"圣女?您怎么——"

"找副主持。"她说,"有急事。"

加百列在书房里见到她时,她正站在窗前,斗篷上沾着夜露。

"塞西莉亚?"他有些意外,"你不是搬去圣女院了吗?"

"搬了。"她转过身,从怀里取出一卷纸,放在他桌上,"可有些东西,圣女院查不到。"

"什么?"

"你翻开看看。"

加百列展开那卷纸——是教廷的押送记录抄件,日期是三年前。

"这是……"

"你当年那个女孩——玛尔塔·格林。"塞西莉亚说,"她坠河那天,押送记录上写的什么,你看。"

加百列低头看——"押解途中,船覆,犯人坠河,搜救未果。尸身不获。"

"尸身不获。"塞西莉亚说,"这四个字,是后来补上去的。"

加百列猛地抬头:"补上去的?"

"我对比过墨色。"她说,"这卷记录,最初写的是'搜救未果,生不见人'——'尸身不获'四个字,是隔了几天,重新誊写的版本里加的。"

"教廷要的,是'死无对证'。可他们自己也知道——人,可能根本没死。"

她看着加百列:"你当年那个女孩,可能没死。"

加百列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卷抄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没死。"加百列说,"她是我送走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亚看着他,目光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然。

"……那晚的船,"她轻声说,"是你安排的?"

"船是漏的。下游有人接应。"他说,"她活下来了——她现在,在维德兰,开着金雀商行。"

塞西莉亚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加百列司祭,"她说,"你比我想的,胆子大得多。"

"一个司祭,劫教廷的火刑犯——你图什么?"

"图她活着。"他说。

塞西莉亚没有再问。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过了很久,才说:

"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有情有义。"

"是因为——"她顿了顿,"我不想再当棋子了。"

"我爹把我献给教廷,说是'光荣'。克莱蒙特拿我当饵,说是'考验'。教廷让我当圣女,让我订婚,让我演一个'被他守护过的人'——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只有你问过。"她转过身,看着他,"你问我'你自己愿意吗'。"

"就冲这一句——"她说,"我赌一把,站你这边。"

加百列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那你怎么办?克莱蒙特要是知道你在帮我——"

"他知道,又怎样?"塞西莉亚说,"我是伯爵的女儿。他敢动我,我爹的封地,教廷就别想安宁。我有我的护身符——你也有你的。"

"你的护身符是什么?"

"你默写的手稿。"她说,"教廷伪造圣迹的证据。那是你和她,保命的东西。"

她走回桌前,又放下一样东西——一张纸条。

"这是我在圣女院打听到的。"她说,"克莱蒙特最近,在查黑圣母像的来历——查当年铸像的工匠。"

"铸像工匠?"

"对。"塞西莉亚说,"《圣母像志》上记着,黑圣母像是神历一〇一八年铸的。铸像的工匠——姓格林。"

加百列的心,猛地一跳。

"格林……"

"你那个女孩,她娘,是不是姓格林?"塞西莉亚问,"她外祖父,是不是铸像的工匠?"

加百列没有回答。

他想起手稿里那行字——"像座有暗格,钥匙在铸像世家手中。"

他想起她脖子上的银钥匙。

"……是。"他说,"她娘是铸像工匠的女儿。钥匙,在她手里。"

"那就对上了。"塞西莉亚说,"克莱蒙特查像的来历,不是心血来潮。他是顺着黑圣母像这条线,在查——"

"查到你那个女孩头上。"

加百列攥紧了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他要是查到她,"他低声说,"她会很危险。"

"所以你要快。"塞西莉亚说,"你要在她被查到之前,先找到她。"

她站起来,整了整斗篷:"加百列,我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

"圣灰城这边,我替你盯着。克莱蒙特要是有动静,我传信给你。"

"怎么传?"

"金雀商行。"她说,"金雀商行在圣灰城有分号,每旬跑一趟维德兰。我让圣女院的人,把信捎到分号去——你到了维德兰,找金雀商行的分号,就能拿到我的信。"

加百列看着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塞西莉亚。"

"不谢。"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加百列,你记住——"

"我帮你,不是图你谢我。"

"我是想看看——一个肯为棋子掀桌子的司祭,到底能走多远。"

她说完,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加百列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押送记录的抄件,和那张写着"铸像工匠姓格林"的纸条。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玛尔塔,"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你等着。"

"我把手稿默写完了。复核文书也拿到了。"

"塞西莉亚也站过来了。"

"万事俱备——只差,找到你了。"

第二天天没亮,加百列就出发了。

他穿着那件缝了手稿抄本的旧袍子,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包袱里,是那罐姜饼、那块旧姜饼,和一卷抄好的复核文书。

他没有走城门。他从修道院的后墙翻出去,绕到青河边。

河水还是三年前的样子,浑浊,看不到底,缓缓地流向远方。

他站在河岸的高坡上——三年前,他就站在这个位置,看着押送船在河心倾覆,看着卫兵乱成一团,看着亚瑟的渔船消失在芦苇荡里。

他当时,在心里说:玛尔塔,别挣扎,让水流带你往下游漂。

今天,他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同一条河。

"……三年前,我在这儿,送你走。"他低声说,"今天,我顺着这条河,找你回来。"

他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走了大半天,他看见了那片芦苇荡——密匝匝的,像一堵绿色的墙。三年前,亚瑟把她从这片芦苇荡里捞起来,拖进磨坊,她烧了三天。

他走进芦苇荡,蹲下来,拨开芦苇,看着脚下的淤泥。

淤泥里,半埋着一只旧鞋。

他捡起来——鞋已经烂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攥着那只旧鞋,蹲在芦苇荡里,蹲了很久。

"……不是她的。"他说。

他认得她的鞋——她出远门才舍得穿的那双蓝底绣花的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是她娘教她做的。

这只烂鞋,不是她的。

"她没死。"他站起来,把鞋放下,"她活下来了。"

"三年前,她就是从这里,走进维德兰的。"

他抬头,看着芦苇荡外的天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玛尔塔,"他说,"你等着。"

"我顺着这条路,去找你。"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主教府的书房里,克莱蒙特正坐在灯下,听心腹的密报。

"……圣女最近,去过档案库?"

"是。还去过修道院,见了副主持。"

克莱蒙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也想反?"

他笑了,笑容淡淡的,像一条蛇吐了吐信子。

"有意思。"他说,"这年头,棋子都学会掀桌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轻飘飘的:

"让她们闹吧。棋子掀桌子,掀得再高,也翻不了天。"

"等她闹够了——本主教,有的是办法,让桌子翻回来。"

窗外,风起了。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本章完 · 下一章:河里没有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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