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亚瑟的信

作者:Zoom1Off 更新时间:2026/8/14 19:11:28 字数:2280

第23章 亚瑟的信

信到银港城,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

玛尔塔正在金雀商行的柜台后对账——维德兰的商队刚从北边回来,账目堆了一桌子。她低着头,算盘拨得噼啪响,忽然听见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家!东家!"亚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喊什么。"玛尔塔头也不抬,"货出问题了?"

"不是货!"亚瑟把信递到她面前,"圣灰城分号捎来的!说是有人托商队带给你——"

"谁托的?"

"伙计说,是个穿旧袍子的男人,风尘仆仆的,说是从青河边过来的。他也没留名字,就说,务必交给金雀商行的东家。"

玛尔塔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青河边?"

"嗯。他好像还说了句——"亚瑟想了想,"'信先到了,人随后就到。'"

玛尔塔放下算盘,接过那封信。

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封口没有封蜡,只是简单地折了两折。

她展开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笔迹端正,一笔一画,写得极用力——她认得这笔迹。

她教他认字的时候……不,是他教她认字的时候,她天天看他的字。他的字总是端端正正的,像他这个人,一板一眼。

"玛尔塔:

我全想起来了。

你爹是冤枉的。教廷内部有复核文书,批了"冤案"。证据,在我手里。

我要来找你。

别关门。

——加百列"

玛尔塔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亚瑟站在柜台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东家……"

"……他说,我爹是冤枉的。"玛尔塔开口,声音有些哑,"他说,证据在他手里。"

"他——他全想起来了。"

"他不是失忆了吗?他怎么会——"

她说着,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订婚宴那天——他追出教堂,追到街上,追到城门口,追了那么远。

她当时以为,他追的是那罐姜饼。

原来,他追的是她。

"……'别关门'。"她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指尖在信纸上摩挲,"他让我别关门。"

"他倒是有脸说。"

亚瑟挠了挠头:"东家,那……他要是真来了,你见不见?"

"见什么见。"玛尔塔把信折好,语气淡淡的,"他说他全想起来了,我就得信?他说我爹是冤枉的,我就得感激涕零?"

"他欠我的,想起来了,就够了吗?"

她说着,把信收进怀里——贴身的,贴着心口的位置。

亚瑟看着她把信贴身收好,欲言又止:"东家……你嘴上说不见,可你——"

"可你怎么了?"

"可你把信收进怀里了。"亚瑟说,"你要是真不在乎,你就把它撕了。"

玛尔塔的手,停在衣襟上。

她没有撕。

她站在柜台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是在乎他。"

"我是想看看,他说我爹冤枉——证据是什么。"

"我爹的事,压了我半辈子。要是有个说法……"她顿了顿,"我想要个说法。"

亚瑟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去后院搬货,走到门口,又回头,轻声说:

"东家,你要是想见他——就见他一面。"

"他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了三年了。你不给他说的机会,你心里那口气,也出不来。"

他说完,走了。

玛尔塔站在柜台后,低头,看着怀里的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信纸,好像还有背面。

她重新把信展开,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潦草,像是匆匆写上去的:

"你脖子上戴的银钥匙,是开黑圣母像暗格的。你娘留给你的。"

玛尔塔看着这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领下那根银链子——坠着那把古拙的小银钥匙。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从爹的老宅灶台下挖出来的时候,只知道那是娘的东西,不知道是开什么的。

现在,这个三年没见过她的人,在信背面告诉她——这把钥匙,是开黑圣母像暗格的。

"……他怎么知道?"她喃喃,"他怎么知道这把钥匙?"

"他怎么知道我娘的事?"

她忽然想起——他烧掉的那本手稿。

她爹的手稿。

手稿里,一定记着钥匙的事。

"……他背下了手稿。"她轻声说,"他把那本烧掉的手稿,背下来了。"

"他说的'证据'——是真的。"

她攥着那封信,站在柜台后,站了很久。

窗外,银港城的海风,吹得招牌哗啦啦地响。

那天夜里,玛尔塔没有回后院睡觉。

她坐在柜台后,把那封信,展开,又折起,又展开。

灯芯烧得噼啪响。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在牢房里,隔着铁栏,跟他说过:"加百列,我的门,一直开着。等你想通了,来敲。"

那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他在信上写:"别关门。"

他把这句话,还给她了。

"……神棍。"她对着信纸,低声说,"你倒是会用我的话来堵我。"

"我说门开着,是让你来敲。你倒好,让我别关门。"

"门关没关,你不知道?"

"你烧手稿那天,我没关门。你忘了我那天,我没关门。我送姜饼那天,我也没关门。"

"我什么时候,关过门?"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热。

她把信折好,贴着胸口,收进怀里。

"……我等你来。"她轻声说,"等你来,当面跟我说。"

"我倒要看看,你还敢不敢,像当年一样,站在我面前。"

她忽然问:"亚瑟!"

"嗯?"亚瑟从后院探出头。

"你刚才说——那伙计说,托信的人,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说是……往南,往咱们银港城的方向。"亚瑟想了想,"按脚程算,这两天,该到了。"

玛尔塔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信,又抬头,看着窗外——那条通往银港城的大路。

路尽头,空空荡荡的,还没有人影。

她收回目光,把信重新折好,收进怀里。

"……来了再说吧。"她说,"他要真敢来,我就当面问问他——"

"他凭什么,让我爹白白烧死七年。"

"他凭什么,让我一个人,走了三年。"

她转身,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算盘。

算盘珠噼里啪啦地响,可她拨着拨着,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算盘珠——她算错了。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算错。

她深吸一口气,把算盘推到一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大路的尽头,还是空的。

可她忽然觉得,那条路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神棍,"她轻声说,"你要来,就快点来。"

"再不来,我都要把账本,算穿了。"

远处,官道上,一个穿旧袍子的身影,正风尘仆仆地,向银港城走来。

他背着一个旧包袱,包袱里,装着那罐姜饼,和一卷抄好的文书。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见了银港城的城墙。

"……到了。"他低声说,"玛尔塔,我来了。"

(本章完 · 下一章:脱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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