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炼金术入门
到圣灰城之前,他们先在城外的山村,租了一间废弃的磨坊,安顿下来。
磨坊离城半天的脚程,隐蔽,清静——撬像的准备工作,要在进城之前做完。
玛尔塔把行李卸下来,第一件事,是把一捆药草扔给加百列:
"把这些,磨成粉。"
"磨成粉?"
"对。"她说,"撬像要用。你得先学会炼金术的基础。"
"……我?炼金术?"加百列愣住,"我是司祭出身。教廷说,炼金术是异端之学——"
"你现在是通缉犯。"她打断他,"通缉犯学异端之学,天经地义。"
加百列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好。"他说,"怎么磨?"
"用这个。"她扔给他一个石臼,"磨到能过筛。我回来检查。"
她说完,背着篓子出了门——她要去山里采几味药,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加百列蹲在磨坊门口,抱着石臼,开始磨药草。
他磨了一个时辰,磨得满手都是药粉。
玛尔塔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
"什么味儿?"她抽了抽鼻子,"你烧了什么?"
"没烧。"加百列蹲在灶台边,手忙脚乱,"我按你说的,把药草熬一下——你说要'炼',我寻思着,炼就是熬……"
"熬?!"玛尔塔冲过去,一把掀开锅盖——锅里,一锅黑糊糊的东西,正冒着焦烟,"你管这叫炼?!"
"……我加了水,放了药草,煮了一炷香——"
"煮了一炷香?!"她气得差点把锅扔了,"炼金术是煮饭吗?!火候、顺序、时间,一样都不能错!你这一锅,药性全毁了!"
加百列蹲在灶台边,看着那锅黑糊糊,小声说:"……那,重来?"
"重来!"她把锅里的黑糊倒掉,重新刷干净,"你给我听好了——"
"炼金术,第一步,是'黑化'。把材料打碎、分解、烧成灰——这是'黑'。"
"第二步,是'白化'。把灰里的杂质洗掉、提纯——这是'白'。"
"第三步,是'红化'。把纯净的材料,重新合成——这是'红'。"
"黑、白、红,三步,一步都不能错。"
加百列蹲在她旁边,认真地听着:"……黑化、白化、红化。"
"记住了?"
"记住了。"
他想了想,又问:"你爹手稿里,有没有写过——这三步,对人有什么用?"
玛尔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手稿里写过?"
"我背下来的。"他说,"你爹写——炼金术不只是炼物,也是炼人。人这辈子,也要经历三变:黑化,是打碎旧的自己——把你以前信的、靠的、以为的,统统打碎。白化,是洗——把打碎之后剩下的杂质洗掉,把假的、虚的、不该留的,都洗掉。红化,是重新活——洗干净了,重新炼一回,炼成一个新的人。"
"你爹写的?"
"嗯。"他说,"我背下来的。"
玛尔塔蹲在灶台边,听着他的话,沉默了很久。
"……我爹,是个明白人。"她说,"他写这段话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他把自己炼成了什么样?"
"他没炼成。"她说,"他在'黑化'那一步,就被烧死了。"
"……那咱们呢?"他问。
"咱们?"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把他的路,走完。"
"他黑化,咱们替他白化。他白化,咱们替他红化。"
"他没能炼成的新人——咱们替他,炼出来。"
"那你现在,重新磨药粉。"她说,"磨完了,再学熬。"
"你什么时候磨完,什么时候吃饭。"
她说完,端着那锅黑糊糊,气呼呼地走了。
加百列蹲在磨坊门口,看着那堆药草,深吸一口气,抱起石臼,继续磨。
他磨了一下午。
磨到天黑,他终于磨出一小碗细粉,端到玛尔塔面前。
玛尔塔看了看,又闻了闻:"……勉强能过筛。"
"能过筛,是不是就能熬了?"
"能熬。"她说,"但火候,你自己掂量。烧糊一锅,扣一天工钱。"
加百列蹲回灶台边,开始第二次尝试。
他这次学乖了——先看火,再放药,数着时间,一步都不敢错。
一炷香后,他揭开锅盖——锅里,一锅深褐色的药膏,没有糊,没有焦。
"……成了?"他不太确定。
玛尔塔走过来,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你还真做出来了。"
"你教得好。"
"少拍马屁。"她把药膏舀出来,装进陶罐里,"这个,是治外伤的。撬像的时候,万一划伤了,用得上。"
加百列看着那罐药膏,忽然问:"你爹——他怕火,对吧?"
玛尔塔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跟我说的。"他说,"你说,你爹连火都怕,烧水都要躲得远远的。"
"嗯。"她低头,继续装药膏,"他怕火。可他是炼金术士。"
"他一个怕火的人,怎么学炼金?"
"他说——"她顿了顿,"怕什么,就要学会什么。"
"他说,他越怕火,就越要懂火。懂了火,火就伤不了他了。"
加百列蹲在灶台边,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是个明白人。"
"嗯。"她说,"可惜,明白人,死得早。"
她装好药膏,站起来,转身要走。
"玛尔塔。"他叫住她。
"嗯?"
"你学炼金术——也是因为怕吗?"
她背对着他,站在磨坊门口,晚风吹着她的衣摆。
"……我不怕火。"她说,"我怕的是——有些事情,我弄不明白。"
"我爹为什么死。教廷为什么烧他。那尊像,为什么是黑的。"
"弄不明白,我就睡不着。睡不着——"她回头,看着他,"我就只能,一点一点,去弄明白。"
"炼金术,就是我弄明白的第一步。"
她说完,走进屋里。
加百列蹲在灶台边,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着那罐药膏。
"……怕什么,就要学会什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她怕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他站起来,收拾好灶台,把药草归位,然后坐在磨坊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他跟着她,不只是在还债了。
他是在跟着她,一起弄明白——她爹的死,那尊像的黑,和这世上所有的"为什么"。
他坐在磨坊门口,看着星星,忽然想起她爹手稿里那"三变"的理论。
黑化,是打碎旧的自己。
他这半辈子,信过主,信过教廷,信过"忠诚就是放弃你最想要的"。他被圣酒洗过记忆,被克莱蒙特当刀使过——那些信过的、靠过的、以为的,全碎了。
白化,是洗掉杂质。
他在维德兰那几个月,学炼金,学撬像,学怎么当她的伙计——旧的"司祭加百列",正在一点一点,被洗掉。
红化,是重新活。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炼成什么样。
"……我走到哪一步了?"他问自己。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算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一步,算一步。"
"等她撬完像,等我们把账算清——我大概,就能知道自己炼成什么样了。"
(本章完 · 下一章:亚瑟当我是情敌,我当他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