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亚瑟当我是情敌,我当他是老师
玛尔塔教了加百列两天,教到第三天,她放弃了。
"亚瑟!"她站在磨坊门口,扯着嗓子喊,"你来!你教他!"
亚瑟正在河边洗药草,听见喊声,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东家,我教他?"
"你教。"她气呼呼地说,"他理论全记住了,动手全废。我教不动了——你跟着你师父学了那么多年炼金,你教他。"
亚瑟看了一眼蹲在灶台边的加百列,又看了一眼东家气鼓鼓的脸,嘴角撇了一下:
"……行。我教。"
他走到加百列面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他:
"我丑话说在前头——"
"你说。"
"我教你,是东家让的。我不喜欢你。"亚瑟直截了当,"你烧了我东家爹的手稿,害她差点死在刑场上。你是教廷的走狗——不对,前走狗。"
"……嗯。"加百列说,"你说得对。"
"但你既然要跟着东家干活,你就不能拖后腿。"亚瑟说,"我教你的,都是干货。你学不会,是你的事。你要是学会了——算你走运。"
"好。"加百列说,"多谢老师。"
"谁是你老师!"亚瑟瞪了他一眼,"叫亚瑟!"
"……好,亚瑟。"
亚瑟的教学方式,跟玛尔塔完全不一样。
玛尔塔教得耐心,亚瑟教得狠。
亚瑟教药草的时候,会随口问:"你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碰过这些?"
"没有。"加百列说,"我从前,只会念经。"
"那你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为了她。"
"……为了她。"亚瑟重复了一遍,忽然不说话了。
他蹲在河边,把药草泡在水里,搓着根茎上的泥,心里想着——
他跟着东家两年多了。
他记得她半夜算账算到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记得她跑商回来,满脚泥,却先数钱的样子。记得她做姜饼时,把第一块留给客人、自己啃边角料的样子。
他以前以为,他会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当她的伙计,替她跑商,帮她看铺子——一辈子,就这么过。
可加百列来了。
东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到底,是舍不得什么?"亚瑟问自己,"是舍不得东家,还是舍不得'跟着东家'这日子?"
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看着加百列学得那么拼命,他心里,酸酸的。
可他也知道——东家笑起来的眼睛,是活的。
"……行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想那么多干什么。"
"我跟着东家,是报恩。她捡了我,给我工钱,教我做人。"
"她要是能高兴——我酸,就酸吧。"
他站起来,冲着磨坊喊:"喂!锅刷了没有?!"
加百列蹲在河边,老老实实地刷锅。
他刷着刷着,忽然说:"亚瑟。"
"嗯?"
"你教的配方,我记下了。你教的方法,我也记下了。"
"可我最想谢你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谢谢你,这两年,替我看住她。"加百列说,"我不在的那三年,她一个人——是你陪着她。"
亚瑟蹲在河边,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最后闷闷地说,"我陪她,是我乐意。你谢我,我可不领情。"
"不过——"他顿了顿,"你这句话,我收下了。"
"药草,先认名字。"亚瑟抓了一把药草,哗啦倒在他面前,"这些,一样一样报名字。报错一个,重认一遍。"
加百列拿起一根:"……薄荷?"
"对。"
"这个……当归?"
"对。"
"这个——"他拿起一根干枯的根茎,犹豫了一下,"……人参?"
"错!"亚瑟一拍地面,"那是地榆!止血的!人参你都不认识?!"
"……我念经的时候,不用人参。"
"你念经的时候,也不用吃饭呢!"亚瑟气哼哼地,"重认!"
加百列老老实实地,把药草重新认了一遍。
熬药的时候,亚瑟更狠。
"火候,大了。"亚瑟站在旁边,看着锅,"撤火。慢——再慢——好,停。加药。三片,不多不少。"
"你数错了一片。"加百列说。
"我故意的。"亚瑟说,"看你会不会数。会数,就说明你记住了配方。"
"……你是老师还是考官?"
"都是。"亚瑟说,"教你的东西,我盯三遍。三遍错了,从头来。"
加百列没有抱怨。
他蹲在灶台边,一遍一遍地熬——熬糊了,重来;火大了,重来;药性不够,重来。
他手上烫了好几个泡,也没吭声。
亚瑟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狠劲,忽然不说话了。
第四天,加百列终于独立熬出一锅合格的药膏。
亚瑟验收——看了看颜色,闻了闻气味,又蘸了一点尝了尝。
"……行。"他说,"你出师了。"
"多谢老师。"加百列说。
"说了,叫亚瑟!"
"……多谢亚瑟。"
亚瑟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
"……喂。"他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学炼金,学这么拼命——图什么?"
加百列想了想:"图她能撬像。撬像要用炼金术——我不能拖后腿。"
"就这个?"
"……还图一样。"他说,"图我欠她的,能还上一点。"
亚瑟蹲在河边,洗着药草,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东家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知道。"加百列说,"她以前,会笑。笑起来像偷了糖的老鼠。"
"那是以前。"亚瑟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不会笑了。"
"她摆摊卖姜饼,跟人谈价,谈得再高兴,眼睛都是冷的。她算账算到半夜,算完了,就坐在窗边发呆。"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爹,没说过圣灰城,没说过——"亚瑟顿了顿,"没说过你。"
"可我知道,她心里,压着一座山。"
加百列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听着亚瑟的话,没有说话。
"……你来了之后,"亚瑟说,"她骂你的次数,比骂我两年加起来都多。"
"可她骂你的时候——"亚瑟想了想,"眼睛是活的。"
"我跟着她两年多,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亚瑟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药草洗完了。你去把锅刷了。"
"哦。"
"还有——"亚瑟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你对她好点。"
"你要是再烧她一次——"
"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加百列坐在石头上,看着亚瑟的背影,忽然笑了。
"……不会的。"他说,"我再烧她,我把自己扔火盆里。"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亚瑟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那天傍晚,玛尔塔从山里回来,看见加百列在灶台边,正熟练地熬着药——动作利落,火候刚好。
她愣了一下:"……亚瑟教的?"
"嗯。"加百列头也不抬,"亚瑟教得狠,但教得好。"
"他骂你了吧?"
"骂了。"他说,"骂得可凶了。"
"你受得了?"
"受得了。"他说,"他骂我,是为了你好。我受得起。"
玛尔塔看着他熟练的熬药动作,又看了看远处河边那个洗药草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什么默契。
"……行吧。"她说,"学会就好。"
"明天开始,"她说,"学最后一课。"
"什么课?"
"撬像。"她说,"光会炼药不行。你还要学会——怎么在教廷的眼皮底下,把一尊像,撬开。"
窗外,太阳落山了。
磨坊里,三个人围着一堆药草,商量着明天进城的计划。
远处的圣灰城,城墙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本章完 · 下一章:火盆,重温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