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追杀令
那个灰袍人,确实教廷派来的。
他叫古德温,是克莱蒙特养的死士——教廷文书上,他叫"监察使",专管清理教廷的"隐患"。
此刻,他跪在主教府的书房里,低着头。
克莱蒙特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章,声音不紧不慢:
"……你确认,是那个丫头?"
"确认。"古德温说,"小的跟了他们一路。她住在城外的磨坊里,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后生,一个——"他顿了顿,"像是加百列。"
克莱蒙特手里的印章,停住了。
"加百列?"
"是。他剃了胡子,换了身商人的衣裳,可身形和走路的样子,小的认得。"
克莱蒙特放下印章,沉默了一会儿。
"……他果然,去找那个丫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听不出喜怒:
"加百列那孩子,本主教很看好他。可惜——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装不下教廷。"
"他去找那个丫头,也就算了。可他记性好——"克莱蒙特眯起眼,"他焚毁手稿之前,翻了一夜。"
"那本手稿的内容,他一定背下来了。"
古德温低着头:"主教的的意思是——"
"那个丫头,留不得。"克莱蒙特的声音,轻飘飘的,"她手里有手稿的抄本,有复核文书的抄件,还有——"他顿了顿,"她脖子上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开黑圣母像暗格的。"
"她要是撬开暗格——教廷百年的基业,就毁了。"
克莱蒙特转过身,看着古德温:
"你去。把她——连同那本抄本,一并处理掉。"
"加百列呢?"
"加百列——"克莱蒙特想了想,"他要是识趣,就留他一命。他毕竟是教区的人,本主教不想背上'残害同门'的名声。"
"可他要是不识趣——"他笑了笑,"那就,一并处理。"
"是。"古德温低头,"小的明白。"
"去吧。"克莱蒙特摆了摆手,"做得干净些。"
"要是让本主教听到半点风声——你知道规矩。"
古德温的后背,微微一凉:"……是。"
他退出书房,走出主教府,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主教府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伏在瓦片间,一动不动。
是塞西莉亚安排的人。
圣女院离主教府不远。塞西莉亚自从"退婚"之后,一直在暗中盯着克莱蒙特的动静——她花重金买通了主教府的一个杂役,让他留意古德温的出入。
古德温离开主教府的消息,当天夜里,就传到了圣女院。
塞西莉亚坐在灯下,听完杂役的报告,脸色变了。
"……监察使?"她重复了一遍,"古德温?"
"是。圣女,这个古德温,是主教手底下最狠的一条狗。他出马——都是见血的活儿。"
塞西莉亚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金雀商行在圣灰城有分号。"她说着,铺开纸,提笔写,"我给他们传信。"
她写信的时候,手很稳,可心里,却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加百列问她"你自己愿意吗"的那个下午。
她想起他说"这场婚约,我不能结"的那个夜晚。
她想起他说"你终于活得像个人了"——不,那是她对他说的。
她想起他说:"我欠她一句'对不起',欠了三年了。"
"……你欠她三年。"她一边写,一边低声说,"那我,就替你们,把这三年的风,挡一挡。"
她写完信,封好,交给杂役:"送到金雀商行分号,让掌柜立刻转交他们东家。"
"就说——'主教已派监察使古德温,目标是你。速避。'"
杂役揣着信,匆匆走了。
塞西莉亚站在灯下,看着窗外,心里七上八下。
"……加百列,"她低声说,"你可别,栽在古德温手里。"
"你还没还完账呢。"
第二天一早,信送到了金雀商行分号。
分号掌柜拿着信,正要派人送出城,忽然想起——东家昨天说了,有人打听她。
他犹豫了一下,把信收进怀里,亲自骑了匹马,往城外的磨坊赶。
可他赶到磨坊的时候,磨坊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灶台上,一碗还温着的粥。
掌柜的心里一沉:"……来晚了?"
他环顾四周——行李还在,工具还在,那本默写的手稿抄本,摊开放在桌上。
"他们……去哪了?"
他不知道,此刻,玛尔塔、加百列、亚瑟三个人,正走在通往圣灰城的山路上。
"明晚撬像。"玛尔塔说,"今晚,先进城踩点。"
"可那个灰袍人——"
"我知道。"她说,"正因为他在,咱们才要快。"
"他今天没动静,明天就会动手。咱们今晚踩点,明晚撬像——抢在他动手之前,把像撬了。"
加百列跟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下:"……万一,他今晚就动手呢?"
"那就——"她握紧袖子里的撬棍,"兵来将挡。"
他们走到山口,忽然,加百列停住了。
"……有人。"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压低身子。
前方的山路上,一个瘦高的身影,正站在一棵老树下,背对着他们。
灰袍,颧骨高。
左手,少了根小指。
古德温。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们,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金雀商行的东家?"
"……你是?"玛尔塔沉声问。
"我姓古德温。"他说,"主教大人让我来,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主教大人说——"古德温的声音,不紧不慢,"您手里那本手稿抄本,还有那把钥匙,都是教廷的东西。请您,还回来。"
"我要是不还呢?"
古德温笑了。
他慢慢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刀身乌黑,刃口泛着冷光:
"那就只好,我自己来取了。"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
玛尔塔握紧袖子里的撬棍,加百列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加百列,"她在他身后,低声说,"你退后。"
"我不退。"他说,"我说过,你撬像,我望风。"
"现在——"他盯着古德温,"有人要动你,我总得,先挡着。"
亚瑟站在最后面,看着古德温抽出匕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跟着师父学过几年炼金,认得毒,也认得药。他身上揣着一包"瞌睡粉"——他师父教他防身用的,撒出去,能让人昏睡半炷香。
可古德温这种狠角色,一包瞌睡粉,怕是只能让他眨眨眼。
"……打是打不过的。"亚瑟想,"可总得拖住他,让东家跑。"
他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包药粉。
加百列站在玛尔塔身前,盯着古德温,忽然开口:
"古德温大人。"
"嗯?"
"你认得我吗?"
古德温打量着他:"……你是?"
"我是加百列。"他说,"黑圣母修道院的前副主持。"
古德温眯起眼:"是你?"
"是我。"加百列说,"主教大人让你来,是冲着那本手稿抄本和钥匙来的吧?"
"……是又如何?"
"那你杀错人了。"加百列说,"手稿抄本,是我默写的。钥匙,是我告诉她的。你要杀,杀我。"
"加百列!"玛尔塔在身后喊他。
"别出声。"他头也不回,"我说了,你撬像,我望风。"
"现在——"他盯着古德温,"我替你挡刀。"
古德温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两个,倒是情深义重。"
"可惜——"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匕首的寒光,在晨光里一闪。
(本章完 · 下一章:第一次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