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并肩
那天晚上,古德温来了。
他们从山口逃回磨坊,没有往远处跑——玛尔塔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古德温以为他们会逃,他们偏不,躲回磨坊,连夜加固了门窗。
入夜,万籁俱寂。
加百列睡在磨坊门口,怀里抱着一包火粉——他学炼金术学的第一样成品,他管它叫"炸粉"。一撮撒出去,遇火就炸,炸出一团黑烟,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
他睡得浅。半夜,他忽然惊醒——门口,飘进来一股淡淡的甜味。
是曼陀罗的味道。
他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捂住口鼻:"……毒烟!"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玛尔塔的房门口,门是从里面闩上的。他撞了两下,没撞开,一咬牙,摸出火粉,对着墙根撒了一把,点了火——
"轰!"
一声闷响,墙根炸开一个洞,碎砖和灰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顾不上疼,从洞里钻进去,一把拽起床上的人:"走!屋顶!"
玛尔塔被炸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拖着往炸开的洞口钻。她灰头土脸,嘴里全是灰:"你——你炸我房子?!"
"保命要紧!"他把她从洞口塞出去,"快走!"
"亚瑟呢?!"
"我在这儿!"亚瑟从另一间屋里连滚带爬地出来,满脸黑灰,手里攥着那包瞌睡粉,"外面那个——在放毒烟!"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烟雾里闪出来——古德温的匕首,直刺玛尔塔。
"小心!"加百列一把推开玛尔塔,自己迎上去,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立刻渗出来。
"……你还会护人了。"古德温从烟雾里走出来,脸上挂着冷笑,"可惜,护不住。"
他再刺,玛尔塔手里的撬棍已经抡了过去——"铛"的一声,匕首被撬棍挡开,火星四溅。
"亚瑟!"玛尔塔喊,"现在!"
亚瑟一扬手,一包瞌睡粉,迎着古德温的面门撒了过去。
古德温下意识闭眼、侧头——就这一瞬,加百列扑上去,一把火粉拍在他脚边,"轰"地炸开。
黑烟弥漫,碎石四溅。
古德温被炸得踉跄后退,退到烟雾外,捂着被烫伤的半边脸,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有意思。"他说,"一个会炸粉,一个会用药,一个会抡棍子。"
"教廷的人,倒是低估了你们。"
"古德温大人,"加百列站在玛尔塔身前,脸上全是黑灰,胳膊上还在流血,声音却稳,"你回去告诉主教大人——那本手稿抄本,他拿不回去。"
"那尊像的暗格,我们也撬定了。"
古德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等着看——你们能撬出什么来。"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磨坊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站在原地,浑身是灰,大口喘着气。
"……走了?"亚瑟的声音发抖。
"走了。"加百列说,"至少今晚,走了。"
他转身,看着玛尔塔——她脸上全是灰,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撬棍,指节发白。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她放下撬棍,"就是——"她看着他胳膊上的血,"你胳膊,伤了。"
"小伤。"他说,"皮肉。"
她看着他胳膊上那道血口子,又看了看被炸开的墙洞,半天没说话。
"……你炸我房子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就没想过,炸偏了,把我也埋了?"
"想过。"他说,"所以我炸的是墙根,不是房顶。"
"你还会挑地方了?"
"……你教的。"他说,"你说撬像要先看结构。我看墙,也先看结构。"
玛尔塔看着他满脸黑灰、一本正经说"结构"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难看死了。"她说,"你炸屋顶的姿势,真难看。"
"难看,但有效。"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袖子,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灰:
"……谢了。"
"嗯?"
"谢你,救我。"
她说完,转身,蹲下去,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
加百列站在原地,摸着她刚才擦过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不谢。"他轻声说,"我说了,你撬像,我望风。"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胳膊,"我望风,也望你。"
他蹲下来,想帮她把行李捡起来,胳膊上的血口子一用力,又渗出一串血珠。
"别动。"她头也不回,从包袱里翻出一卷布条,"坐下。"
"……小伤,不用——"
"坐下。"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炸我房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要是血淌干了,谁给我当伙计?"
他老老实实地坐下,伸出胳膊。
她蹲在他面前,把布条一圈一圈缠在他胳膊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可缠得很仔细,一圈,两圈,三圈,最后打了个结,还用力勒了勒。
"嘶——"
"忍着。"她说,"勒紧点,止血。"
她打完结,又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皮糙肉厚的,死不了。"
他看着她蹲在他面前、低头系布条的样子,月光落在她发顶上,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
"……谢——"
"再谢,工钱扣光。"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收拾东西,走。"
"今晚的事儿,"她顿了顿,"记着。"
"记着什么?"
"记着你欠我一面墙。"她说,"炸了,得赔。"
他蹲在地上,看着她利落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胳膊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忽然笑了。
"……好。"他说,"赔。"
"赔你一面墙,不,赔你一间屋。"
"赔你——"他想了想,"赔你一辈子,也不够。"
磨坊是住不了了——墙炸了个洞,满屋子的曼陀罗味。
他们连夜收拾,转移到城里,金雀商行分号的后院。
分号掌柜看见他们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吓了一跳:"东家,你们这是——"
"遇上点事。"玛尔塔说,"借后院住一晚。"
夜里,加百列睡在柴房。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胳膊上的伤,火辣辣地疼。
他借着月光,解开布条看了一眼——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边缘有点肿,但不算深。他正要重新缠上,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睡了没?"
是她的声音。
他赶紧把布条胡乱缠回去:"没睡。"
门开了一条缝,她递进来一个小陶罐:"药膏。敷上,别留疤。"
他接过来,打开——是他在磨坊学炼金时,熬出来的那种治外伤的药膏。
"……你一直收着?"
"废话。"她说,"熬都熬了,扔了可惜。"
她说完,关门走了。
他坐在柴房里,借着月光,敷上药膏,重新缠好布条——这一次,缠得整齐多了。
他躺下,闻着药膏的苦味,忽然觉得,胳膊上的伤,一点都不疼了。
"古德温,"他低声说,"你要是再来——"
"我还炸你。"
"古德温,"她压低声音,"明天,他还会来。"
"他知道咱们在城里吗?"加百列问。
"不知道。"她说,"可他今晚吃了亏,明天一定会带人来搜。"
"所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圣灰城的教堂方向,"撬像,提前。"
"今晚就动手。"
窗外,天还没亮。
三个人坐在分号后院的柴房里,开始做撬像的最后准备。
加百列把火粉包好,塞进怀里。玛尔塔把银钥匙擦了又擦。亚瑟把瞌睡粉分成三包,一人一包。
"……今晚,"玛尔塔说,"撬开暗格,拿到东西,天亮前出城。"
"不管成不成——明晚之前,咱们必须离开圣灰城。"
三个人,对视一眼。
"……走。"她说,"教堂见。"
(本章完 · 下一章:她给我留了块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