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赎罪,我记仇,两清
教堂里,长明灯的火苗,跳了跳。
三个人被堵在祭坛前,古德温站在像前,转着匕首,像一头耐心的狼。
"……怎么,不敢动了?"他笑了笑,"你们不是要撬像吗?撬啊。我看着。"
玛尔塔没有动。
她攥着撬棍,盯着古德温,脑子飞快地转着。
硬拼,拼不过——古德温是死士,他们仨加一起,也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逃?后墙的窗是唯一的出口,可古德温堵在祭坛前,他们要退,就得把背露给他。
"……加百列,"她压低声音,"你炸粉,还有多少?"
"一包。"他说,"够炸一次。"
"够不够,把像座炸开?"
加百列愣了一下:"你想——"
"他堵着,咱们撬不了。"她说,"那就换个法子——不撬了,直接炸。"
"炸像?"亚瑟倒吸一口凉气,"东家,那可是——"
"那是教廷的摇钱树。"她打断他,"炸了它,克莱蒙特才会疼。"
古德温站在祭坛前,看着他们嘀嘀咕咕,笑了一下:"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就动手——我等着看你们的——"
话音未落,加百列一扬手,一包火粉,直直地朝着黑圣母像撒了过去。
"轰!!"
火粉遇火即炸,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那尊金色的黑圣母像,被炸得从底座上歪倒,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教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长明灯被气浪扑灭,烟尘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走!"玛尔塔喊了一声,三个人趁乱,扑向炸开的像座——像座底部,被炸裂了一条缝,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暗格!
"钥匙!"她摸出银钥匙,插进洞口的锁眼——转,转不动。
"……锁,被换过了。"她的心,猛地一沉,"克莱蒙特,换过锁!"
"别管锁了!"加百列一把抓起地上炸裂的像座碎片,抡起来,朝着洞口砸下去,"撬不开,就砸!"
"咚!咚!咚!"
碎片砸在洞口上,锁眼被砸得变形,崩开——暗格的门,裂开一条缝。
"开了!"亚瑟扑上去,把暗格的门掰开——里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愣住了。
暗格里,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灰——像是被人,提前清扫过。
"……空的。"亚瑟的声音发颤,"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克莱蒙特。"玛尔塔攥着银钥匙,指节发白,"他早就把暗格里的东西,转移了。"
"他换锁,是防咱们。他清空暗格——是怕咱们撬。"
"咱们晚了一步。"
教堂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卫兵被爆炸声惊动了。
"走!"加百列一把拉起她,"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们从炸开的侧门,连滚带爬地冲出去,翻过围墙,钻进夜色里。
身后,教堂里火光冲天,卫兵们乱成一团。
他们一路狂奔,跑到城外的树林里,才停下来。
三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空了。"玛尔塔盯着自己手里的银钥匙,声音沙哑,"我娘留的钥匙,我爹留的暗格——空了。"
"克莱蒙特,比咱们快了一步。"
树林里,只有风,和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玛尔塔才开口,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有点吓人:
"……亚瑟,明天,你去打听——暗格里的东西,被克莱蒙特转移去哪了。"
"加百列,"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过来。"
加百列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我跟你,说清楚一件事。"她说。
"你说。"
"你赎罪,我记仇——从今天起,两清。"她说,"我不恨你了。"
加百列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烧我爹手稿,我恨了你三年。你忘了我的三年,我也记着。可你这几个月——跪坟、留饭、炸屋顶、替我挡刀——"她顿了顿,"我看见了。"
"所以,我不恨你了。我爹的账,你也在还。我认。"
"可——"她看着他,"你也别指望,我爱你。"
加百列蹲在她面前,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没指望。"
"我不指望你爱我。我赎罪,是我的事。你爱不爱,是你的事。"
"你让我赎,我就赎。你让我走——"他顿了顿,"我也走。"
玛尔塔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以为他会说"我会让你爱上我"——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商人们追着她,都这么说。
可他说:"我没指望。"
"……你这样说,"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反而——"
"反而什么?"
"……没什么。"她别开脸,"两清了。从今天起,你赎你的罪,我记我的仇——不对,我不记仇了。"
"你走吧。"她说,"你自由了。"
加百列蹲在树林里,看着她别开的侧脸,忽然说:
"我不走。"
"你——"
"你说两清,是账两清。"他说,"可我说过,我欠你一句'对不起',还没说。"
"……你说了多少遍了?"
"没当着你面说。"他说,"跪坟那晚,我是对着你爹说的。"
"今天——"他看着她,"我当着你面说。"
"玛尔塔,对不起。"
树林里,风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句"对不起",她等了好久——久到她以为,她再也不需要了。
"……嗯。"她说,"我听见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行了,走吧。回分号。"
"暗格空了,可事没完。"她说,"克莱蒙特把东西转移了——东西在哪儿,咱们就找到哪儿。"
"他藏得再深,也总有个地方。"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那块姜饼,好吃吗?"
加百列愣了一下:"……好吃。"
"嗯。"她说,"明天,还有。"
她说完,走了。
加百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忽然笑了。
"……明天,还有。"
"她给我留姜饼了。"
"她让我,明天还有。"
他快步跟上去。
树林里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地响。他跟在她的影子里,忽然开口:
"玛尔塔。"
"嗯?"
"你说两清——可你刚才说,'明天,还有'。"
"……姜饼而已。"她说,"别想多了。"
"我知道是姜饼。"他说,"可'明天'两个字——我听了,心里踏实。"
她没接话。
月光下,她背对着他,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傻子。"她低声说,"一块姜饼,就踏实了。"
"那你以后,有的踏实了。"
远处,圣灰城的火光渐渐熄了。
可克莱蒙特的书房里,灯火,亮了一夜。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信——密报。
"……他们炸了黑圣母像。"他放下密报,声音听不出喜怒,"暗格,被他们撬开了。"
"可东西,早就转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让他们找吧。"
"他们找不到的。"
"那尊像的秘密——"他放下茶杯,"永远,都是教廷的。"
窗外,夜色沉沉。
他不知道,此刻,城外的树林里,玛尔塔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银钥匙。
"……娘,"她低声说,"你留的钥匙,打不开你爹的锁了。"
"可你爹留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克莱蒙特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辈子。"
她攥紧钥匙,大步向前走去。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章完 · 下一章:黑圣母像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