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黑圣母像失踪
黑圣母像失踪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炸遍了圣灰城。
玛尔塔是被街上的喧哗吵醒的。她推开窗,看见街上挤满了人,全在往教堂的方向涌。有人喊:"圣像被盗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盗圣像!"
她关上窗,回头,看见加百列也醒了,正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被盗?"她低声说,"咱们昨晚炸的它,可不是'盗'。"
"克莱蒙特不会让人知道圣像被炸了。"加百列说,"他得给教众一个说法——'被盗',比'被炸'体面得多。"
"而且——"他顿了顿,"像要是还在教堂里,教众会看见底座上的裂口,看见暗格。他必须把像藏起来。"
"所以,'失踪',是他自己编的。"
玛尔塔沉吟了一下:"那像呢?他把像藏哪了?"
"主教府。"加百列说,"像太重,运不远的——他不会冒险出城,怕路上暴露。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主教府的地下室。我当副主持的时候,见过那间地下室——平时锁着,钥匙在克莱蒙特自己手里。"
"……你确定?"
"八成。"他说,"克莱蒙特那个人,最信'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书房底下,就是那间地下室。"
玛尔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涌动的人群,半天没说话。
"……那咱们,今晚去主教府?"
"我去。"加百列说,"你留在分号。"
"为什么是你去?"
"我熟。"他说,"主教府的结构,我闭着眼都能走——书房、回廊、地下室,我当副主持那几年,去过无数次。"
"可你被通缉——"
"通缉令上画的是我剃胡子之前的样子。"他说,"我剃了胡子,换了装,守门的认不出。"
玛尔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
"要是被发现了呢?"
"那就——"他笑了笑,"那就炸。反正,我学过。"
她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不笑,还能哭?"他说,"你在这儿等我。天亮前,我一定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他说,"我欠你的账,还没还完呢。我不会让自己,栽在主教府里。"
那天白天,他们做了一天的准备。
加百列把火粉重新包了三份,塞进怀里。玛尔塔把银钥匙解下来,挂在他脖子上:"带着。万一用得上。"
"这是你娘的——"
"带着。"她说,"你要是折在主教府里,这把钥匙,也不能落在克莱蒙特手里。"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银钥匙,点了点头:"好。带着。"
入夜,他换上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翻出分号后院,贴着墙根,消失在夜色里。
玛尔塔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攥着衣角,站了很久。
"……亚瑟,"她说,"你说,他会回来吗?"
"会。"亚瑟蹲在门槛上,"他那人,认死理。说要还账,就一定会还。"
"……嗯。"她转身,进屋,"那我,等他回来。"
夜里,主教府。
加百列贴着墙根,绕到主教府的后墙。他记得——后墙有一道排水沟,沟口常年被枯叶堵着,可沟底能过人。
他钻进排水沟,爬过一段狭窄的暗渠,从主教府的后院花圃里钻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卫兵,打着火把,一圈一圈地走。
他避开巡逻,摸到克莱蒙特书房的窗外——书房里黑着灯,没有人。
他撬开窗,翻了进去。
书房还是老样子——书桌、书架、壁炉。他以前来过无数次,闭着眼都知道每样东西的位置。
他蹲下来,在地板上摸索——壁炉右侧第三块地砖,是松的。
他撬开地砖,底下,露出一道铁门——地下室。
铁门上了锁。他摸出怀里的一根铁签,捅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推开铁门,钻了下去。
地下室不大,堆着几口箱子,靠墙放着一尊塑像——黑圣母像。
它被从教堂搬来了,底座上还留着昨晚炸开的裂口,用布草草裹着。
加百列走到像前,蹲下来,检查底座——昨晚炸开的那个暗格,敞着口,里面空空的,确实被清空了。
"……明格。"他低声说,"克莱蒙特清空的是明格。"
"可你外祖父铸像的时候,留的是'生门'。"
他想起手稿里的记载——"生门不在底,在左肋。"
铸像的工匠,都会在像里留一道"生门"——不是底座,是像身左侧,肋骨的位置。那是给后人留的活路,只有知道的人,才找得到。
他伸手,在像身左侧摸索。
像身的衣纹里,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摸到那道缝,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像身左侧,弹开一块暗板。
暗板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凹槽,里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样,是一把银钥匙——跟他脖子上挂的那把,一模一样的样式,只是略小一些。
加百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把油布包和钥匙取出来,揣进怀里,又把暗板按回去——接缝严丝合缝,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他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头顶传来脚步声。
"……谁在下面?"
是古德温的声音。
加百列的心,沉了下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火粉撒在脚边,点了火——
"轰!"
黑烟从地下室翻涌上来。他趁乱,钻回地窖口,翻身出去,从书房窗台跳下去,滚进花圃里。
身后,古德温的怒喝声传来:"追!别让他跑了!"
他贴着墙根,钻回排水沟,一路狂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他跑到沟口,忽然一咬牙,把怀里的油布包和银钥匙,塞进沟壁的一个缝隙里,用枯叶盖住——然后空着手,钻出沟口,往反方向跑。
追兵追着他,往城里去了。
他绕了一大圈,甩掉追兵,又摸回排水沟,把东西取出来,揣好。
"……好险。"他蹲在沟里,喘着气,"差点,就白拿了。"
天亮前,他翻回分号后院。
玛尔塔一夜没睡,听见动静,冲出来,看见他浑身泥水地蹲在院子里,先是一愣,然后——
"你回来了?!"
"回来了。"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和银钥匙,"东西,拿到了。"
她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她问。
"被古德温追了半条街。"他说,"好在,跑得快。"
她接过油布包,又接过那把银钥匙,低头看了看——钥匙的样式,跟她脖子上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像是你外祖父铸像时留的'生门'。"他说,"克莱蒙特清空的,是明格。真正的暗格——在像身左侧。"
"你外祖父,给后人留了活路。"
玛尔塔握着那把钥匙,站在院子里,晨光落在她脸上。
"……生门。"她轻声说,"我外祖父,留了生门。"
"那这里面——"她看着手里的油布包,"是什么?"
"打开看看。"他说,"你娘留给你的。"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油布包。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信封上,是她娘的字迹——她认得,那笔迹,她看了半辈子。
"玛尔塔亲启。"
玛尔塔的手,抖了一下。
"……我娘的字。"她说,"我娘,给我留了信。"
(本章完 · 下一章:母亲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