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亲的信物
老宅在城西,荒废了好几年。
院墙塌了一半,门上贴着教廷的封条——已经泛黄了。玛尔塔翻墙进去,亚瑟和加百列跟在后面。
灶台还在——老宅的厨房塌了半边,可灶台还立着,台面上积了厚厚的灰。
玛尔塔蹲下来,看着那块灶台底下的青砖,想起很多年前,她爹蹲在这儿生火的样子。
"……爹,"她轻声说,"你藏东西的地方,我找到了。"
"你说,贼不偷灶台——贼不偷饭。"
她撬开青砖,往下挖。三尺深,她的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一个铁盒,用油布裹着,裹了好几层。
她把铁盒抱出来,拍掉土,放在灶台上。
铁盒上挂着一把旧锁——锁孔小小的,形状古拙。
玛尔塔从怀里,摸出那把从生门里拿到的银钥匙——小一号的那把。
"……母本钥匙。"她轻声说,"我娘信里说的,母本钥匙。"
"我外祖父,把两把钥匙分开了。明钥开明格,暗钥开母本。"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掀开铁盒——里面,是一本手稿。
皮革封面,没有书名,页边被翻得起毛——跟她爹留给她的那本抄本,一模一样的样式,只是更旧,更厚。
她爹《红之书》的母本。
玛尔塔把手稿捧起来,抱在怀里,半天没有说话。
"……爹。"她哑着嗓子说,"我找到了。"
"你藏的东西,我找到了。"
她翻开手稿。
前面的内容,她看过抄本——三色理论,药草配方,黑圣母像的记载。可母本比抄本更厚,多了很多抄本里没有的页。
她翻到中间,看到一页,上面画着一尊像的草图——像身左侧,标着一个小小的"生"字。
旁边写着:"生门在左肋。明格为饵,暗格为真。知此者,唯吾家血脉。"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解毒方:
"遗忘之泪,三味毒也。曼陀罗、苦艾、月见草根。解毒之方:以当归、甘草、金银花三味,配以姜汁,文火熬三日,取汁饮之,连服七日,毒自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爹的笔迹:
"玛尔塔,此方,为救一个喝过圣酒的人。爹不知道你会用上,可爹知道,教廷的圣酒,不止害过爹一个人。"
玛尔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爹,"她轻声说,"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你连'会有一个人喝过圣酒',都算到了。"
她合上手稿,抬起头,看见加百列站在她对面,正看着她。
"……解毒方,拿到了。"她说。
"嗯。"他说,"我听见了。"
"当归、甘草、金银花、姜汁。"她说,"亚瑟能配。"
"……能配。"亚瑟蹲在门口望风,头也不回,"这几味药,好找。"
玛尔塔把手稿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明钥,和怀里的暗钥,忽然觉得,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我娘的信,我外祖父的册子,我爹的母本。"她低声说,"两家的东西,全在我身上了。"
"铸像工匠的血,炼金世家的血。"她顿了顿,"原来,我是这两家,最后一个人了。"
加百列看着她,忽然说:"你不是最后一个人。"
"……嗯?"
"你还有我们。"他说,"亚瑟,我——还有金雀商行的伙计们。"
"你爹娘留给你的,不是'最后'。"他说,"是'开始'。"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异端之女'。"他说,"你是——铸像世家的传人,炼金世家的传人。"
"你身上流的,是两门手艺的血。"
玛尔塔抱着手稿,听着他的话,眼眶有点热。
"……你这个人,"她说,"安慰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是安慰。"他说,"是事实。"
"你外祖父用生门留了真相。你爹用母本留了解毒方。你娘用信,把这一切,串了起来。"
"他们不是死了就完了——他们把能留的,都留给了你。"
玛尔塔抱着手稿,站在老宅的灶台前,沉默了很久。
"……嗯。"她说,"我知道了。"
"我爹到死,都没告诉我这些。"她说,"他怕连累我。"
"可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手稿、钥匙、母本、解毒方。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她顿了顿,"他自己,没能亲眼看见。"
风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灌进来,吹得灶台上的灰,扬起来。
玛尔塔把母本包好,揣进怀里,又把铁盒重新埋回灶台底下,填好土,踩实。
"……埋回去。"她说,"让它,继续守着这个秘密。"
"咱们走吧。"她说,"东西到手了。"
她正要翻墙出去,忽然,亚瑟从门口探进头来,脸色变了:
"东家!外面!"
"外面怎么了?"
"教廷的人!"亚瑟压低声音,"一队人,正往这边搜过来!打着火把!"
玛尔塔的心,猛地一沉。
"……戒严了。"加百列说,"克莱蒙特发现生门被开了,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
"咱们——"
"翻墙。"玛尔塔说,"走反方向。"
他们翻出院墙,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火把的光越来越近,犬吠声此起彼伏。
他们跑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巷,亚瑟忽然拉了一把玛尔塔:"这边!"
他带着他们,钻进一扇半掩的木门——是金雀商行分号的后院。
分号掌柜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他们,脸色一变:"东家?!城里正搜——"
"我知道。"玛尔塔喘着气,"从你这儿,能出城吗?"
"出城?"掌柜的想了想,"后院的井,通着一条暗沟,能到城外的河边。那是当年修房子的时候留的——"
"走。"玛尔塔说,"带路。"
他们钻进井口,沿着湿滑的暗沟,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从城外的河沟里钻出来。
河水冰凉,三个人浑身湿透,趴在河沟边,大口喘着气。
身后,圣灰城的城墙,在夜色里黑压压地立着,火把的光,隐隐约约。
"……出城了。"亚瑟喘着气说,"咱们,出来了。"
玛尔塔趴在河沟边,摸了摸怀里——母本还在,册子还在,信还在,钥匙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又攥紧衣襟。
"……克莱蒙特,"她低声说,"你围得住城,围不住河。"
"你藏得住像,藏不住真相。"
"东西,我拿到了。"
她站起来,回头,看着城墙的方向:
"走吧。"她说,"先去银港城。"
"母本、册子、信——"她顿了顿,"这些东西,得让天下人都看见。"
加百列站在她身边,浑身湿透,却忽然说:
"玛尔塔。"
"嗯?"
"你刚才说——'让天下人都看见'。"
"嗯。"
"那咱们,得找个地方,把真相,亮出来。"他说,"圣灰城,是教廷的地盘。可这世上,不是只有圣灰城。"
"维德兰的公爵,一直想找教廷的麻烦。"她说,"他会愿意听。"
"那咱们,就去找他。"
夜色里,三个人沿着河岸,向南走去。
身后,圣灰城的火光,渐渐远了。
"……克莱蒙特,"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追吧。"
"你追得越紧——"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咱们手里的真相,就越烫手。"
"烫手的东西,总有人,想要。"
远处,河面上,一艘夜航的船,正缓缓驶来。
(本章完 · 下一章:她其实是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