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克莱蒙特的圣战
克莱蒙特调集军队,是在他确认生门被开之后的第三天。
主教府的书房里,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封密报:
"异端余孽玛尔塔·格林,携叛教者加百列,盗取圣物,亵渎圣像,潜逃维德兰。"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密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玛尔塔·格林。"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爹,死在我手里。你,差点死在我手里。"
"你本该,安安分分地,当你的'金雀'。"
"可你偏要,挖开那尊像。"
他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来人。"
心腹应声而入:"主教大人。"
"传我的令——"克莱蒙特说,"以教廷之名,调集圣战军。"
"圣战军?"心腹一愣,"主教大人,圣战军,是讨伐异教徒才——"
"玛尔塔·格林,盗取圣物,亵渎圣像,就是异端。"克莱蒙特打断他,"异端,就是异教徒。"
"传令下去:圣战军三日内集结,开赴维德兰边境。"
"围住银港城。"他说,"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心腹低头,"那,罪名——"
"罪名?"克莱蒙特笑了笑,"'异端余孽,勾结叛教者,盗取圣物,图谋不轨'——这罪名,够他们死十回了。"
"可要是,他们交出圣物呢?"
"交出圣物,"克莱蒙特说,"本主教,可以从宽发落——只烧'主犯'。"
"主犯是谁,还不是本主教说了算。"
他挥了挥手:"去吧。"
心腹退了出去。
克莱蒙特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又补了一句:
"对了——告诉圣战军的统领。"
"围城的时候,别急着攻。"
"先饿他们三个月。"
"饿到他们,自己把东西,双手奉上。"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笑了。
"……玛尔塔·格林,"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你爹用命护你,我偏要用你,成全我的圣战。"
"这世道——会算账的人,不止你一个。"
与此同时,金冠城。
玛尔塔和加百列,正在公爵府的偏厅里,等着公爵召见。
公爵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贵族,头发花白,眼神精明。他看了看玛尔塔呈上来的东西——母本、册子、信——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他先翻的是册子——外祖父的铸像记录。
"……神历一〇一八年,像成。"他念着,"教廷命涂黑漆,以造'圣迹'。"
他抬起头:"这像,是涂黑的?"
"是。"玛尔塔说,"我外祖父亲手铸的像,亲手涂的漆。"
"为什么涂黑?"
"为了编圣迹。"她说,"黑斑会变淡,教廷就说圣母显灵。朝圣的人来了,香油钱就来了。"
"……香油钱。"公爵冷笑了一下,"教廷的圣迹,原来是这么来的。"
他翻到册子最后几页,又看了看,然后合上册子,拿起那本母本,翻了几页。
"……圣酒有毒?"他问。
"是。"她说,"我爹的母本最后一页,记着解毒方,也记着毒药的配方。"
"曼陀罗、苦艾、月见草根。"她说,"三味毒。喝久了,记忆全毁。"
"教廷用这个,控制自己的司祭。"她说,"加百列——我身边那个人,喝了三年,忘了所有事。"
公爵放下母本,沉吟了很久。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她说,"公爵大人要是不信,可以找炼金师验——我爹的母本,封在圣灰城老宅灶台底下,我亲手挖出来的。"
"我外祖父的册子,封在黑圣母像的'生门'里——像身左侧,一道暗格。教廷以为清空了明格,就拿到了全部,可真正的记录,一直封在生门里。"
"我娘的信——"她顿了顿,"是我娘死前写的,封在生门里,等我有一天,自己找到。"
公爵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忽然问:"……你要什么?"
"我要公道。"她说,"我要教廷,还我爹一个清白。"
"还我外祖父一个清白。"
"还——"她顿了顿,"还天下所有,被教廷用'异端'两个字,烧死的人,一个清白。"
公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胆子,不小。"他说,"教廷的圣战军,已经在路上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来得比他们快。"
公爵忽然笑了。
"……行。"他说,"东西,我先留着。"
"你——"他指了指她,"先在金冠城住下。"
"等教廷的军队到了——"他顿了顿,"我看看,他们敢不敢,打进我的王都。"
玛尔塔走出公爵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加百列跟在她身边,低声问:"公爵怎么说?"
"他说,先留着东西。"她说,"他还在观望。"
"……观望?"
"他是公爵,不是愣头青。"她说,"他要看看——教廷的军队,是不是真的敢来。他要看看,我手里的证据,是不是真的够硬。"
"他要是看到教廷真的来了——他就信了。"
"他要是看到教廷退了——"她顿了顿,"他就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比教廷的军队,还硬。"
加百列听着她的话,忽然说:"玛尔塔,你变了。"
"变什么了?"
"你以前,只会算账。"他说,"现在,你会算人心了。"
"……被教廷逼的。"她说,"被追杀了这么多年,总得学会点,保命的本事。"
她抬头,看着金冠城的夜空,忽然说:
"加百列,你说,克莱蒙特的军队,会来吗?"
"会。"他说,"他那人,记仇。"
"他记仇,我也记仇。"她说,"那就——看谁的仇,先报。"
远处,边境的方向,隐约传来马蹄声——大地的震动,由远及近。
玛尔塔的脚步,停了一下。
"……来了。"她说,"他来了。"
加百列也停住了。
他们站在金冠城的街头,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震动声,忽然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圣灰城,圣女院。
塞西莉亚站在窗前,看着城门口——一队一队的骑兵,正开出城去,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个天。
"……圣战军。"她低声说,"他真的,调了圣战军。"
"为了追两个'异端'——他连圣战的名头,都敢用。"
她转身,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信。
"加百列:
克莱蒙特调了圣战军,围银港城。他围城不攻,是想饿死你们。
他还有后手——我偷听到,他让人准备了一批'涤罪酒',要运往围城的军营。
他打算,城破之后,用圣酒,处置城里的人。
小心。
——塞西莉亚"
她封好信,交给心腹:"送到银港城,金雀商行。快马加鞭,绕开教廷的军营。"
心腹揣着信,匆匆走了。
塞西莉亚站在窗前,看着骑兵队伍消失在城门外,低声说:
"……加百列,你答应过我的——你欠她一句对不起,欠了三年。"
"你还没说完,别死在银港城。"
"……圣战军。"加百列说,"他调了圣战军。"
"围银港城。"玛尔塔说,"他围的是银港城——我的商行,在那儿。"
"他在逼我——回去,或者,看着银港城烧。"
她站在街头,攥紧了拳头。
"……那就回去。"她说,"他围城,我守城。"
"看谁,先耗死谁。"
(本章完 · 下一章: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