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货仓失窃

作者:Zoom1Off 更新时间:2026/9/14 12:00:02 字数:3225

第6章 货仓失窃

货是在到冰港的第五天夜里丢的。

那天白天,玛尔塔在码头支了个摊——不卖货,先卖姜饼。她觉得,要打开冰港的生意,得先让北境人尝尝南方的手艺。姜饼,甜,暖,带着姜的辣劲儿——北境人不怕辣,北境人怕不甜。

摊子支了一个白天,卖出去了十几块。不多。但有人停下来吃了,没吐,还点了点头。

晚上收了摊,她跟加百列在仓库里对账——药材、香料、布匹,码得整整齐齐。加百列一样一样地记,记完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出入,才合上账本。

"……货都在。"他说,"第一天的账,平的。"

"平的就好。"玛尔塔接过账本随手翻了一下,又递回去,"明天接着卖。"

他们熄了灯,各自回屋。

夜里,起了风。

北境的风,跟南方的风不一样——南方的风是软的,北境的风是硬的,刮起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加百列躺在屋里的干草铺上,听着风声,没有睡实。

他隐约听见——仓库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头摩擦的声响。

"吱呀——"

像是门板被推开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侧耳听了听。

风还在吹。仓库的方向,没有动静了。

他披上袍子,走到仓库门口,看了看——门板关着,锁挂着,看不出异样。他伸手,摸了摸门板——凉的,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听岔了。"他低声说,"北境的风,太闹。"

他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玛尔塔是被伙计的喊声吵醒的。

"东家!东家!不好了——!"

她披上皮袍冲到仓库门口,看见伙计站在门边,脸色发白,指着门板——锁还挂着,可门板的一角,被什么东西撬开过,裂了一条缝。缝隙边沿的木头茬子,是新的,还带着白茬。

"有人撬门了!"伙计声音发抖,"昨晚——有人撬门了!"

玛尔塔推开门,冲进去。

货物还在。药材还在。布匹还在。

可靠墙那摞皮毛——最顶上那一箱白狐皮,不见了。空出来的位置上,落了一层薄灰——灰上,有两道清晰的拖痕,像是箱子被人从上面拖下来,拖走的。

"……白狐皮。"玛尔塔说,声音很稳,可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三十张。爹的账本上记过——白狐皮,北境的特产,在南方能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张。"

三十张,六百两。

是他们这趟货里,最值钱的一样。

加百列走进来,没有先看空位——他先蹲在门口,看了看那被撬的门角。撬痕很干净,一刀下去,不拖泥带水——不是生手。他又走到空位前,看了看地面。

冻土上,有几个脚印。鞋底的花纹——不是普通的靴子,是一种粗线横纹的底,像是码头扛货的苦力穿的,又像——

他眯起眼:"……行会的人,穿的靴子,都是这种底。"

"行会?"玛尔塔皱眉,"行会偷货?"

"不是行会。"加百列说,"是穿行会靴子的人。有人想嫁祸给行会——或者,有人想嫁祸给咱们。"

"嫁祸给咱们?"

"昨天支摊,今天丢货。"加百列站起来,"这戏码,排得也太快了。"

玛尔塔正要说话,仓库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听说你们货丢了?"

她回头——门口站着两个人。领头的是冰牙,她靠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小刀,目光在空荡荡的墙角上扫了一眼。她身后跟着一个壮实的汉子,皮袍敞着怀,露出一截胸膛,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仓库里的货物。

"……消息倒是快。"玛尔塔说,"天亮才丢,你们天刚亮就来了。"

"冰港不大。"冰牙说,"丢了一箱白狐皮——这消息,在冰港够传一圈的。"

"可不是嘛。"她身后的汉子开口了,嗓门粗哑,"南方人的货,金贵。丢一箱,够讹行会半年的了。"

玛尔塔看着他:"……你哪位?"

"海狼。"汉子说,"行会副会长。"

玛尔塔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她想起白鲸会长——那老头虽然精明,但至少还讲规矩。海狼——他站在这儿,眼睛不是在看货,是在看她——像看一块待宰的肉。

"海狼副会长。"她开口,语气不变,"您来,是来查案的?"

"查案?"海狼嗤了一声,"查什么案?你们南方人,自己藏货,反咬行会——这套把戏,我见多了。"

"你见多了?"玛尔塔说,"那您见过,自己藏货的南方人,会把入库条和出库条都记好,等着被人查账的吗?"

她走到加百列身边,从他手里拿过账本,翻开,翻到记皮毛那一页,转过去,面向海狼:

"三十张白狐皮,入库时间、清点人、存放位置,全记着。入库条在,出库条没有。"

"这箱货,不是我们自己拿的。"她说,"这账,经得起查。"

海狼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那行工整的字,又抬起头,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账,是可以造假的。你们南方人,最会造假账。"

"那我们造假账,图什么?"玛尔塔说,"图丢一箱货,图亏六百两?"

"图讹行会。"海狼说,"图让行会赔你们。你们南方人,不是最会算这种账吗?"

玛尔塔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海狼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把"南方人偷货栽赃"这顶帽子,扣实在她头上的。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往"南方人造假"上引。

她转头,看向冰牙。

冰牙站在门框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海狼跟玛尔塔一来一往,直到海狼把"造假账"三个字说出来,她才开口:

"——海狼叔。"

"嗯?"

"我昨晚在码头上值夜。"冰牙说,"后半夜,看见有个人,从这边巷子出去,扛着一个箱子,往港口的方向去了。"

海狼转头看她:"……你看清了?"

"天黑,没看清脸。"冰牙说,"可我看见了——那人穿的靴子,是行会发的。底上有行会的印。"

"行会的靴子?"海狼眯起眼,"你是说,行会的人偷的?"

"我可没说。"冰牙不紧不慢,"我就是把我看见的,说出来。"

海狼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小冰牙,你这才进行会几年,就学会和稀泥了?"

"稀泥,也得和。"冰牙说,"不然,冤枉了好人,行会的名声,不好听。"

海狼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他看了看玛尔塔,又看了看冰牙,哼了一声:

"……行。三天。三天之内,要么找回货,要么找到贼——不然,行会就有权请你们离开冰港。"

"这是会长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海狼说,"会长老了,管不了这么细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靴子踩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地响。

仓库里,安静下来。

玛尔塔站在空荡荡的墙角前,看着海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头,看向冰牙:

"……谢了。"

"谢什么。"冰牙把小刀收进鞘里,"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后半夜有人扛箱子往港口走'。"冰牙说,"可我没说,那个人是谁。"

她顿了顿:"海狼的靴子,也是行会发的。"

玛尔塔明白了——冰牙在给她递刀:偷货的人,穿着行会的靴子;海狼,也穿着行会的靴子。她不确定是谁,但她把怀疑的方向,指给了玛尔塔。

"……三天。"玛尔塔说,"够吗?"

"够不够,看你怎么用。"冰牙说,"白狐皮,在冰港,是紧俏货。偷了货的人,要么急着出手,要么留着压仓——你盯住码头上的皮毛商,三天,总会有动静。"

她说完,走出仓库,消失在晨光里。

玛尔塔蹲在空荡荡的墙角前,看着地上那些脚印,沉默了好一会儿。

"……加百列。"

"嗯。"

"你能跟着这些脚印——找到什么吗?"

加百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靴底的花纹,又站起来,走到仓库外面——脚印从仓库门口,一路往港口的方向去了。他跟了一路,脚印在码头边的石板上,忽然断了——一片水渍,像是有人故意泼了水,把脚印冲掉了。

"……断了。"他蹲在码头边,看着那片水渍,"他想得周到。"

玛尔塔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水渍,沉默了一会儿。

"……断了就断了。"她说,"先摆摊。"

"摆摊?"

"嗯。"她把皮袍裹紧,"他偷咱们一箱货,就是想逼咱们走。咱们不走,他还会来。他来了,就有第二次马脚。"

"那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先把姜饼摊支起来。"她说,"让他看看——咱们不是来打架的,咱们是来做生意的。"

她转身,往仓库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加百列。"

"嗯。"

"那个海狼——"她压低声音,"他今天来,不是来查案的。"

"……嗯。"

"他是来,把'南方人偷货'这顶帽子,扣死在我们头上的。"

"……嗯。"

"可他说了——'三天'。"玛尔塔说,"三天,是期限,也是机会。他给了我们三天,就说明——他还没打算,让我们死。"

"咱们就用这三天——"她顿了顿,"把他的帽子,摘下来,扣回他头上去。"

她说完,迈步走进晨光里。

加百列站在码头边,看着她的背影,翻开账本,在那行「北境,第一笔」下面,添了一行字:

「冰港,第一笔亏账——白狐皮三十张。偷货的人,穿行会的靴子。脚印断在码头,有人泼水洗了。账,记下了——会还的。」

他合上账本,快步跟上去。

晨光里,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冰港清晨的雾气中。

身后,码头边的鲸油灯,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本章完 · 下一章:姜饼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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