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灰堡的消息
灰堡来的信使,没有进帐篷。
他骑在马上,隔着药摊的台子,看着玛尔塔和加百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女王殿下听说——雪原来了个南方商队,收药材,治冻疮。"
"女王想见见你们。"他说,"带上你们的药材。"
玛尔塔站在药摊后面,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女王想见他们?为什么?他们只是被赶出冰港的南方商人,在雪原收了几天药材,怎么就惊动了灰堡的女王?
"……女王殿下,"她开口,试探着问,"想见我们,是为了买药材?"
信使看着她,沉默了一下,说:
"……不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信使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理了理马缰,才说:
"——女王殿下,最近收了一位客人。"
"一位灰袍的炼金师。"
玛尔塔的呼吸,停了一瞬。
"……灰袍的炼金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他——在灰堡?"
"在。"信使说,"他到灰堡,有两个月了。"
"他懂药,懂毒,还懂教廷的事。"信使说,"女王殿下的腿,有旧疾——冬天疼得下不了床。他配的药,管用。女王很看重他。"
"他——"信使顿了顿,"提过你们。"
玛尔塔的心,沉了下去。
"……他提我们什么?"
"他说——"信使看着她,"南方来的商队,金雀商行,是教廷的探子。"
"他说,你们到北境,是来替教廷探路的。"信使说,"他说,等你们摸清北境的路,教廷的兵,就会跟着来。"
药摊前,安静了一瞬。
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吹得药材的干草,沙沙地响。
玛尔塔站在药摊后面,攥着台子边缘的手指,指节发白。
"……女王信了?"她问。
"女王没信,也没不信。"信使说,"女王说——'空口无凭。是探子,还是商人,见了面,就知道了。'"
"所以,女王想见我们——"玛尔塔说,"是来'验货'的?"
"……差不多。"信使说,"女王说了——你们要是去,带上你们的药材。女王的腿,等着药。"
"要是你们的药,治得好女王的腿——"他说,"灰袍先生的话,就未必全对。"
玛尔塔站在药摊后面,听着他的话,心里,飞快地转着。
灰堡,要去。
克莱蒙特在灰堡——他已经在女王面前,给他们"定了性"。他们要是缩在雪原不去,灰堡那边,克莱蒙特就会坐大——等他彻底取得女王的信任,北境就没有他们立足的地方了。
可去灰堡——就是进克莱蒙特的局。他在灰堡两个月,他熟悉那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人。他们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加百列。"她转头,看着加百列。
"嗯。"
"你说,去不去?"
加百列想了想,说:
"……去。"
"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只能等他来。"加百列说,"他已经在女王面前,把我们说成教廷的探子了。我们在雪原待着,他会在灰堡,一天一天,把我们的'罪名'坐实。"
"等我们再去的时候——"他说,"就不是'验货'了。是'抓探子'。"
玛尔塔看着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转向信使:"我们,去。"
信使点了点头:"三天后,我来接你们。从雪原到灰堡,要五天——路上,你们可以准备药材。"
他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对了。女王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话?"
"女王说——'灰堡的门,对商人开着,也对骗子开着。谁真谁假,进门见分晓。'"
他说完,一夹马肚,马,跑远了。
药摊前,安静下来。
玛尔塔站在台子后面,看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雪原的暮色里,沉默了很久。
"……女王这话,"她低声说,"话里有话。"
"嗯。"加百列说,"她说'门对商人开着,也对骗子开着'——她没信克莱蒙特,也没信我们。"
"她在等——"他说,"等我们去了,当面验。"
"那咱们——"
"咱们,正好去。"玛尔塔说,"克莱蒙特在女王面前说我们是探子——我们去了,当着女王的面,把药材摊开,把药效摆出来——看谁,说的才是真的。"
"可——"加百列说,"他在灰堡两个月,他熟悉那儿的一切。我们去了,是客场。"
"客场,也是场。"玛尔塔说,"我爹说过——账,在哪儿都能算。"
她蹲下来,继续收拾药材,一边收,一边说:
"三天。三天时间——把药材备足,把能治腿的药,配好。"
"咱们去灰堡——"她说,"不是去送死。"
"是去——"她顿了顿,"把克莱蒙特,从女王的座上宾,拉下来。"
加百列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蹲在药材堆前忙碌的样子,忽然想起——白桦婆婆说的"风会回头"。
"……婆婆说的'风,会回头',"他说,"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嗯?"
"我们被赶出冰港——风,把我们吹到了雪原。"他说,"现在,风,要把我们吹回灰堡。"
"灰堡,不是冰港。"他说,"可咱们,也不是刚从南边来的那支商队了。"
玛尔塔蹲在药材堆前,听着他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她说,"咱们在冰港,学会了算行会的账。在雪原,学会了认北境的药。"
"咱们手里的东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比刚来北境的时候,多了。"
"灰堡——"她说,"咱们去。"
"女王的腿,咱们治。克莱蒙特的谎,咱们揭。"她说,"爹的'铁在灰堡'——咱们去拿。"
那天晚上,白桦婆婆来了药摊。
她站在药材堆边,看着他们收拾东西,看了一会儿,说:
"……要去灰堡?"
"嗯。"玛尔塔说,"女王召见。"
"灰堡的风,变了。"白桦婆婆说,"那个灰袍人,在灰堡,风头正盛。"
"我们知道。"玛尔塔说,"可我们,还是要去。"
白桦婆婆看着她,看着她在灯下忙碌的样子,缓缓地说:
"……风,会变。可风,也会回头。"
"灰堡的风,现在朝着灰袍人吹。"她说,"可你们去了——风,未必不会转向。"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白色的羽毛——跟她木杖上系着的那种一样——递给玛尔塔:
"带着它。"
"……这是什么?"
"白桦的羽毛。"白桦婆婆说,"灰堡的女王,认得它。"
"她小时候,来过雪原。"白桦婆婆说,"她的鹿,摔伤了腿,是我治的。"
"她欠我一个人情。"她说,"你带着这根羽毛去——她要是不肯听你们说话,就把羽毛,给她看。"
玛尔塔接过那根白羽毛,握在手里,看着白桦婆婆,看了很久。
"……婆婆,您——"
"去吧。"白桦婆婆说,"雪原的风,会带话。"
"你们的火,烧到灰堡——"她说,"风,会替你们,传话。"
她说完,拄着木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玛尔塔站在药摊前,握着那根白羽毛,看着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很久,没有说话。
"……白桦的羽毛。"她轻声说,"女王的人情。"
"咱们去灰堡——"加百列站在她身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嗯。"玛尔塔把羽毛,小心地收进怀里,跟爹的羊皮纸,放在一起,"多了——白桦婆婆的路。"
帐篷外,极光,在夜空中,缓缓地亮起来。
绿色的光带,像一条路,从雪原,一直铺向北方——铺向灰堡的方向。
(本章完 · 下一章:卷末·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