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走廊上的人声慢慢散干净了。
余生靠在二楼拐角处的消火栓旁边，一只手拎着半桶水，另一只手捏着块灰扑扑的抹布。
她的目光穿过楼梯口的栏杆，看着最后几个学生勾肩搭背地往食堂方向涌去。
她看着自己的未来在那个小千的家伙带路下去了食堂。
余生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真亲密呢。”
直到那两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余生才把抹布往水桶里一甩。
脏水溅出来，在灰色地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该干活了。”
她提了提裤腰，把手在工装裤上擦了两下，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余生在来这里之前，把未来在学校里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欺负方式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泼水，锁厕所，把书包丢进垃圾桶……
可她越想，就越觉出一个绕不开的障碍。
那个叫小千的。
这个女生就像一堵又黏又吵的墙，一直焊在未来旁边，未来去哪儿，她跟到哪儿，上厕所都要并排走。
余生原本的计划是伪装成学生之间的霸凌。
按照她对未来的了解，这个女孩子又软又内敛，遇到委屈绝对会憋在心里不敢说。
只要做得够隐蔽，够恶心，够让未来崩溃，她就会对学校产生阴影，会哭，会怕，会缩回家里。
可小千这个变量太大了。
如果在未来被锁厕所的时候，这个死丫头刚好路过怎么办？
如果在未来被泼水的时候，她冲出来大喊大叫怎么办？
如果她拉着未来的手一路跑到办公室告状，学校查起来，自己这个保洁能脱得了干系吗？
成年人伤害学生。
这和学生之间闹矛盾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真出了事，学校往死里查，监控人证时间线，一条条全给你扒出来。
到时候别说什么陪伴未来了，能不进号子都算运气好。
所以。
“得先让这只叽叽喳喳的鸟，闭嘴。”
余生在楼梯间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然后在利用一下那个变态班主任……”
“未来就是我的了。”
……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
没人。
余生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门把，另一只手把抹布搭在门框上。
没有敲门，没有犹豫，手腕一拧，门就开了。
保洁的身份真是好使。
就算有人撞见，她也能一脸无辜地说“打扫卫生”，然后低头转身走人。
没有人会盘问一个穿灰蓝色工装的保洁。
余生反手把门虚掩，脚步又轻又快地往里走。
她的目光在办公桌之间扫了一遍，最后锁定了最里面靠窗的那张。
桌面上放得整整齐齐。
一个笔筒，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但电源灯还在一闪一闪。
“真没防备。”
余生绕过桌子，在椅子前站定，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教职工登录界面。
需要密码。
“嘁。”
她撇了撇嘴，没有慌。
她从腰间的保洁工具袋里摸出一块小布，把键盘和鼠标上上下下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密码。
一个老师的电脑密码会是什么？
余生歪着头想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母。
“beimaili123”
屏幕上跳了一下，进去了。
余生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
“不是吧……班主任大人，您这密码设得也太简单了吧。”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学生基本信息登记表”的文件夹。
点开。
全是表格。
余生的眼睛在屏幕上飞快地扫着。
然后它停住了。
“荻野千。”
余生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把脸凑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荻野千，二年级二班，座位号七号。
家庭住址……
余生盯着那行家庭住址，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她慢慢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屏幕。
拍了一张。
拍完她还不过瘾，又往下翻了两页，确认了一下未来自己的信息也被这个文件夹收录着。
“未……来。”
她伸出食指，在屏幕上未来那两个字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摸未来的脸。
“你很快就不会有朋友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正打算关掉文件夹，突然又停住了。
一个念头。
她重新把手按在触控板上，开始翻。
找一找有没有隐藏文件夹。
这个变态班主任，万一在电脑上存了什么好康的东西呢？
未来换衣服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未来上体育课被风吹起裙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未来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偷偷拍……
这些画面像极了打翻的颜料瓶，在余生的脑子里炸开，红的黄的紫的，搅成一团。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
可翻了半天，除了教案成绩单家长会的PPT，几个改了名字的文件夹之外，什么都没有。
“切。”
余生像只没偷到鱼干的猫，烦躁地抓了抓后颈。
她蹲下身，把主机箱拖出来一点。
主机前置面板上，USB接口空空荡荡。
没有U盘。
后面也没有外接硬盘。
她想了想，又坐直身体，把电脑翻到“最近访问”和“回收站”，甚至把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打开扫了一遍。
干干净净。
“还挺会藏。”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但越干净，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啊，北老师。”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清理现场。
把文件夹关掉，电脑锁屏，键盘角度恢复原样，椅子推进去一寸，抹布在桌面上最后抹了一把。
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电脑。
“没关系。”
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说。
“住址已经拿到了，后面的事情，慢慢来。”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出去，反手把门重新合上。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
余生走到楼道的阴影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
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你最好祈祷，从明天开始，离我的未来远一点。”
“不然我可要去你家做客了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