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的教室里……
未来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
她的脑子正忙着做一件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在逃避的事，盘算怎么在这个看不见的世界里活下去。
首先是触觉定位。
她闭上眼，虽然闭不闭没有区别啦。
她试着调用这具身体残存的空间记忆，在脑子里搭建这栋房子的3D模型。
这一招是她穿越前打游戏时用的，进新地图先眼观六路，把地形刻进脑子里。
现在她没了眼睛，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
厨房门框在哪个位置，进客厅要过一道半厘米高的门槛。
这具身体比前世的自己矮太多，步幅完全不一样。
她重新推演了一遍，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灰白色的框架……
她像个捡破烂的建筑师，把这具身体摸过的每一寸墙面，每一个棱角都拾起来，往那个骨架上一块一块地拼。
关键是做饭。
做饭本身她不怕，穿越前就是自己动手喂自己。
但现在的问题是，一个看不见的人怎么安全地开火、倒油试温。
切菜的时候左手怎么放才不会连手指一起切进去？
这些问题像一群小虫子，在她脑子里嗡嗡嗡地乱飞。
然后是洗衣服。
女孩子的衣服，很麻烦。
内衣要手洗，袜子要分开泡，深色浅色不能混。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姐姐未央有一套完整的洗衣流程交给她。
白衬衫要翻过来洗领口和腋下，百褶裙不能拧，要压干。
内衣要挂在内侧晾衣架上，不能被太阳直射会发黄。
未来想，自己前世一条牛仔裤能穿两周不洗。
现在倒好，穿越成了个小姑娘，连洗个内裤都有十二道工序。
洗澡更麻烦。
记忆里，姐姐买回来的洗护用品摆在浴室的固定位置，洗发水在右，沐浴露在左，护发素在中间。
瓶子的形状也不一样，洗发水是圆柱形，护发素是扁的，沐浴露有个按压头。
但未来怕的是，没有姐姐在旁边，她摸错了怎么办？
头发上被按两泵沐浴露，那玩意儿能洗出什么效果，第二天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
然后是最沉重的两个问题。
“独立外出。”
这个最头疼。
盲杖会用了，路也得一条一条摸清楚。
但光会走路不够，还得会处理突发情况。
迷路了怎么办？
被人搭讪怎么办？
要过马路怎么办？
还有，钱。
“对啊，钱。我要怎么赚钱？”
未来的小脸皱成一团。
“盲人的话……盲人按摩师吗？”
她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相关信息。
盲人按摩是国内盲人就业的主要方向之一，很多地方都有针对视障人士的按摩培训。
“姐姐说自己长得很可爱……要是去学按摩的话，是不是不缺回头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未来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不行，感觉会碰到很多奇怪的人。”
“而且在那种小房间里，客人躺在按摩床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万一有人动手动脚……”
“不能干这个，太危险了。”
可是除了按摩，她还能干什么？
声音类工作？
电话客服？
盲人程序员？
未来抱着脑袋，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唉~难……”
她的气叹得又长又细。
“未来！”
一只手拍在她桌角上。
“未来怎么了，怎么一脸愁容的样子？”
未来歪了歪头，循着声音把脸转向小千。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小千已经绕到她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上半身凑了过来。
“你无聊吗？”小千问。
“还行……就是想了点事情。”
“想什么，愁眉苦脸的，脸都皱成包子了。”
小千用手指戳了戳未来的额头，戳得未来往后缩了一下。
“没什么。”
“骗人。”小千说。
“真没什么……”未来刚想解释，小千已经转身跑开了。
几秒后，一阵拖拽声，未来感觉到课桌前面的空气被搅动了，有什么东西被放了下来。
“我搬椅子过来啦。”小千一屁股坐在未来对面，膝盖快要碰到未来的膝盖，“反正还没上课，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你猜。”
“……”
小千“嘿嘿”笑了一声。
“用手摸，猜东西。我给你一个东西，你只能摸，猜它是什么。”
未来愣了半秒。
这什么原始人游戏。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就是个原始人。
看不见，摸一摸猜一猜，正好练练这双手的灵敏度。
“行，我试试。”
未来伸出手，掌心朝上。
小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未来手里。
未来合拢手指，把它握住。
第一触感是滑。
然后是凉，像一块被空调吹过的塑料。
她用手指慢慢摩挲。
圆柱形的身体，比她的手指粗好多，长度大概从掌根到指尖。
表面很光滑，带着一点点阻尼感的滑。
很硬。
头尾都有弧线，收得圆润。
绕身体一圈有一道细缝，像是一个可以拧开的接口。
她沿着那道缝摸了一圈，指腹感受到一段微乎其微的凸起，像是旋转咬合的螺纹。
“唇膏……不，比唇膏粗太多了。”她小声说。
小千屏住呼吸，憋笑憋到肩膀都在抖。
未来又捏了捏。
很硬，但又不是金属那么冷硬。
塑料壳，很常见的那种，表面镀着一层类肤质的涂层，摸起来像……
像什么？
像某种又滑又凉，不该在教室里出现的长条物体。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画面。
男性灵魂在被放进女性身体之后，永远都甩不掉对那些“圆柱形塑料制品”的条件反射。
“固体胶。”她飞快地说，语速快得像是要把那个不健康的念头从喉咙里甩出去。
“猜对啦！”小千拍了一下手，“未来你太厉害了吧！”
“这个很好猜。”未来把固体胶递回去，手心在裙摆上蹭了一下。
棒身被她的手掌捂热了，那层滑腻感却还留在皮肤上。
小千没接。
“还要继续吗？”小千的声音凑近了一点，“我再找一个别的东西给你。”
未来的手指悬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放在腿上。
“继续。”她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