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千忽然不说话了。
未来竖着耳朵等了两秒，只听见小千的呼吸声比刚才轻了一些，像在憋着什么主意。
“嘿嘿。”小千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接下来这个，未来你绝对猜不出来。”
未来偏了偏头，灰绿色的瞳孔空茫地对着小千的方向。
“绝对猜不出来？”
“嗯！绝对！”
“那要是猜出来怎么办？”
“猜出来我明天给你带我奶奶做的饼干！”
“行。”未来笑了一下，“那要是猜不出来呢？”
小千的声音更得意了。
“那未来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先欠着。”
未来觉得这丫头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
一个人越看不见，对“未知”的渴望就越锋利。
别人说“你绝对猜不出来”，这谁忍得了。
“拿出来吧。”未来说，伸出手，掌心朝上。
“等等哦。”小千的声音靠近了一些，然后未来感觉到一阵很轻的气流拂过自己的手腕……
小千的手从她掌心上空划了过去，留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温热。
“不是放在手上哦。未来，你摸摸我这里。”
未来还没反应过来，小千已经把自己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碰了碰未来的手背。
“我的手啦。”小千说，“我手上戴着一条手链，你摸摸，猜猜是什么材料做的。”
未来愣了一下。
摸手？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半寸。
“你躲什么呀？”小千的声音里带着笑，“又不是让你摸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躲。”未来嘴硬了一句，慢慢把手重新伸了出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小千的手背。
未来的手指停了一瞬。
原来女孩子的手摸起来都是这样的。
细，滑，骨头藏在软绵绵的肉里，不像男生的手，一摸就是隆起的指节和硬邦邦的血管。
“未来？”小千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你……摸到没有呀？”
“摸到了。”未来小声说，“你的手好软。”
小千没有接话。
未来心想，这丫头怎么不吭声了？
她的手指开始在小千的手上慢慢移动，从手背摸到手腕，再沿着手腕往上，碰到了那条手链。
“但小千，你很紧张吗？”未来忽然问。
“诶？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手上好多汗。”未来说，“都湿了。”
沉默了一秒。
“嘻嘻，因为这个是我很珍惜的东西啦。”小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脆亮，但未来总觉得她的笑声里有一点刻意的轻松，“所以才会出汗嘛，怕你弄坏。”
“我不会弄坏的。”未来认真地回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手链上。
她的手指先是在手链表面轻轻滑了一圈。
颗粒感。
很细很密的颗粒感，像砂纸，但比砂纸温润，不刺手。
“石头吗？”未来小声嘀咕。
“算是吧，但不是普通的石头哦！”小千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你继续摸呀，上面还有花纹呢。”
未来的指尖沿着手链的弧线慢慢摩挲。
真的摸到了花纹，很浅很浅的纹路，像某种结晶体凝结之后留下的天然痕迹，不规则，不重复，每一段都不一样。
“好硬。”未来说。
“还有呢？”
“凉凉的，但贴着你的皮肤待久了，又有点温。”
“还有呢？”
“唔……像石头，但比石头轻。”
“也不像玉，玉摸起来更滑，这个有沙沙的感觉。”
小千屏住了呼吸。
未来又翻来覆去地摸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我猜不出来。”
“耶！！”小千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欠我一件事了哦！”
“我知道我知道。”未来无奈地笑，“快告诉我，这是什么做的？”
“这个呀……”小千故意拖长了音，然后压低声音，像在宣布一个宇宙级的秘密，“是我爸爸用火星上的花岗岩，给我做的生日礼物哦。”
未来愣住了。
火星上的花岗岩？
“你……认真的？”她的嘴巴张开半天合不拢，“不是吧，火星上的石头？小千的爸爸是宇航员吗？”
小千没马上回答。
未来看不见，而小千的脸转了个方向，转向了窗外。
“嗯。”小千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爸爸他现在，还在天上呢。”
“已经五年了，没有见到爸爸了。”
“小千……”未来小声叫了她一句。
“没事啦！”小千的声音突然又扬了起来。
“我一点都不寂寞！”
“好！”小千突然拍了一下手，“换一个简单的！未来，你摸摸我的脸，能不能想象出我长什么样子？”
未来源本还沉浸在火星花岗岩的余震里，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摸，摸脸？”
“对呀，你不是摸手就猜出手链的材料吗？那摸脸的话，是不是能在脑子里画出一张脸来？”
未来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摸一个同龄女孩子的脸。
这也太亲密了吧？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之间摸摸脸，好像也没什么。
而且自己又看不见，摸脸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纯粹的“用手看”。
“嗯……我试着记住小千的样子。”未来说。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轮到小千安静了。
未来以为小千会像刚才那样大大方方地说“好呀好呀”，但小千没有。
她听见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小千站了起来。
未来的耳朵跟着那个声音移动。
她感觉到小千正从自己侧前方慢慢一点点地靠近。
空气里多了一股很淡洗发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千？”
“嗯，我在呢。”
声音很近。
未来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紧张了。
小千的呼吸很浅，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未来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点点。
小千的声音带着颤。
未来的心跳有点乱。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蠢。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小千的脸。
“我要开始摸了。”
“嗯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