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
余生侧身让未来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黄昏的光被关在门外。
未来站在玄关，盲杖的杖尖点在地砖上，轻轻磕了两下，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有点热……”她小声说。
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浸得有点软，贴着脖子，她抬手拉了拉，想透点气。
“今天确实闷。”
余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姐姐先去把空调打开。”
她换鞋，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
“过来坐。”余生朝未来招了招手，又想起未来看不见，补了一句。
“沙发在这边，走直线过来就成。”
未来的盲杖点着地，一步一步挪过来，膝盖碰到沙发边沿后，才慢慢坐下去。
未来刚坐稳，就感到旁边的沙发垫陷了下去，姐姐的手伸了过来，落在她的头顶。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那只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慢慢地往后顺。
“挺好的。”她说着，声音里带着今天积攒下来的一点轻快，“小千她……就是之前那个朋友，一直陪我。”
“嗯。”余生应了一声。
“中午我们一起去食堂的。”
“是吗。”
“然后下午还玩了个游戏，她让我摸东西，猜是什么。”
未来的声音越来越松，仿佛她此刻并不是一个变成女孩子的男生，而是真正的一个普通女孩。
余生的手指从未来的头顶滑到后脑勺。
余生笑了笑。
“晚饭还没做呢，未来得等一会儿。”
“姐姐刚下班，一身汗。”
余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轻轻揉了揉未来的脑袋。
“姐姐先去弄饭，你坐一会儿。”
“有想吃的吗？”
“姐姐做什么都行。”未来脱口而出。
这话是真的。
今天她的心情好，对姐姐的好感度也涨了不少。
余生起身去了厨房。
未来听见水龙头被打开，青菜被按在水流下冲洗，锅铲和铁锅碰撞出声。
这些声音让整个房子都有了活气。
她仰起头，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灰绿色的眼睛空茫地对着天花板。
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有一个对自己好的陌生姐姐。
学校里还有好朋友小千。
她以前觉得一个盲人的生活就是等死，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差。
原来当个女孩子，有时候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她想到这里，又想起了这个陌生的姐姐。
这个姐姐，真的挺好的。
每天给自己做早饭，送自己上学，白天在学校做保洁，下班了还要接自己回家，晚上又给做饭，还要帮忙洗澡洗衣服收拾屋子。
这一整天下来，几乎每一个时间碎片都围着自己转。
而姐姐想要的，好像只有一件事。
就是多和自己亲近一点。
未来叹了口气，心里的愧疚慢慢地泛上来。
她不是真正的未来。
她只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灵魂，占了这具身体，占了“妹妹”的身份，享受着这份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自己呢？
自己还抗拒姐姐的亲近，觉得她变态，觉得她逾矩，甚至在心里计划着离开。
这个姐姐不过是想要妹妹多依赖自己一点罢了。
未来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想。
算了。
如果这个姐姐只是想和自己一起睡个觉，多抱一抱，多摸一摸……自己勉强也能接受吧。
反正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人家的妹妹。
她这么安慰自己。
晚饭吃得安静。
“姐姐明天也要早起吗？”
“对，七点。把你送到学校之后，姐姐再去上班。”
“那姐姐要早点睡。”未来认真地说，“不然会累。”
余生在旁边看着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未来怎么这么乖啊。”
“我只是说事实。”未来的脸有点红。
吃过饭，余生把碗筷收进厨房。
她没有洗，只是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遍浮渣，然后关掉。
“碗放着明天再洗。”她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姐姐今天流了一身汗，想先洗个澡。”
“好。”未来坐在沙发上。
然后她听到姐姐走了过来，脚步声停在面前。
余生在沙发前蹲了下来。
未来感觉到了。
她的膝盖被人用手背碰了碰，然后姐姐温热的掌心覆了上来，轻轻按住她的膝盖。
“未来。”余生的声音放得很低。
“嗯？”
“要不要洗澡？姐姐今天流了一身汗，一个人洗有点无聊。”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未来和姐姐一起洗吧。”
未来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想起了刚才在沙发上想的那些，这个姐姐辛苦了一天，就是想和她的妹妹亲近一下。
如果连洗澡都不愿意，那自己这些勉强能接受的觉悟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这具身体和姐姐一起洗澡，应该早就是习惯了吧。
“嗯……好。”
未来低下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余生的手指在她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姐姐去给你拿盲杖过来！”
余生站起来，把靠在墙角的盲杖拿了起来。
她刚转身，就听见沙发上的未来开了口。
“姐，姐姐……”
“嗯？”
未来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灰绿色的瞳孔空茫地睁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来的。
“要不……你抱着我吧，这样快一点。”
空气安静了一秒。
余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根盲杖，像是一瞬间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击中了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笑了。
整张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出一种异样的满足。
“当然可以。”
她走过去，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未来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女孩整个抱了起来。
未来的手臂环上她的脖子。
这一次没有慌乱虚抓，只是很自然地搭了上来。
身体也不再僵着，反而往这个姐姐的怀里靠了靠。
“未来今天好主动。”
余生低头，把嘴唇贴到未来的耳朵边。
“姐姐好开心。”
未来的耳朵被热气喷得发红。
“只，只是这样比较方便而已……”她小声辩解。
余生没有回答。
她抱着未来往楼上走，脸上挂着那个扭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
这个女孩已经成功彻底信任自己是她的姐姐了，那么……
初始阶段，关系确认结束。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么接下来，第一回合的调教，要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