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分...
余生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浓稠的夜，离天亮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她的眼睛正在慢慢的适应黑暗。
“....嗯。”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床垫弹了一下。
余生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穿过走廊，走进令儿所在的次卧里。
她打开灯，白炽灯闪了两下，把一整个狭窄的空间照得雪白，令儿还在睡觉，灯开没开对令儿这个小瞎子来说，没有区别不影响睡觉。
角落里，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行李箱，三个透明收纳袋，一打未拆封的密封袋，一包新的真空压缩袋，还有两个可折叠的衣架。
余生蹲下来，把行李箱打开，摊平在地上。
“先从硬的开始..！”
她走到令儿的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一股洗衣液和少女体味混杂的淡香扑面而来。
余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翻找。
然后把内衣一件一件叠好，用密封袋封起来，挤出空气，封口。
然后是在外面穿的常服，她一边装一边念叨。
“毛巾...外面的毛巾绝对不能碰。”
“牙刷..牙膏..拖鞋..浴巾..洗脸巾..湿巾..干纸巾...卫生巾..消毒喷雾..免洗洗手液..一次性马桶垫..备用口罩..几片酒精棉片....”
把最后两个收纳袋塞进行李箱里，拉上拉链，拎起来掂了掂。
“太重了，未来提不动。”
她盯着行李箱看了三秒钟，蹲下来，又把它拉开了。
“换包。”
她把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重新分配。
内衣放进斜挎包的最底层，外衣卷成筒状塞在中间，洗漱用品分装在两个透明收纳袋里，塞进侧袋。
不久她把整个包撑得鼓鼓囊囊，她拉上拉链，拎起来掂了掂，这次满意了。
“这样背得动。”
她把挎包放在椅子上，最后环视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她关了灯，时间已经来到四点半。
她脚步放得很轻。
令儿缩在被子里，侧躺着，银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微微蜷着。
呼吸很轻。
均匀安静，余生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香香的..！”
她心里想，然后她动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侧身钻了进去。
床垫跟着陷下去一块，令儿在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梦呓。
余生躺在她身边，手慢慢伸过去，从背后贴上了令儿的腰。
她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着少女身体的温热。
细软的腰身在她掌下轻轻起伏，一呼一吸都清清楚楚。
她凑近了一点，鼻尖贴上令儿。
“我的小可爱...！”
令儿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见。
几个小时候天亮之后，学校操场上已经热闹得像一个被掀开的蚂蚁窝。
三个年级，九个班。
九辆四十二座的大巴车整齐地停在操场跑道外侧。
车门敞着，司机靠在车头上抽烟，行李箱堆在地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聊天。
各班班主任举着本班的牌子站在车旁边，清点人数。
令儿和小千站在二班队伍里。
小千背着双肩包，一手拎着装零食的塑料袋，一手牵着令儿。
令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挎包，令儿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很重，勒得肩膀有点酸。
“重不重啊...？”小千问令儿。
“不会。”令儿回复。
“那你累了跟我说。”
小千转而去翻自己的零食袋。
“我带了好多零食，等会儿车上一起吃。”
北埋里举着牌子站在二班车门口，点到一个名字就抬头看一眼。
“荻野千。”
“到！”
“未来。”
“到。”
“上车吧。”
小千牵着令儿走上大巴。
车厢里一股橡胶和塑料混合的新车味，座位是深蓝色的绒布，前面几排已经被女生占了大半。
小千挑了第三排的AB座，把令儿安置在靠窗的位置。
令儿坐下之后，把挎包放在腿上，抱得紧紧的。
“来包给我，我帮你放到上面的架子上。”小千说。
令儿将挎包交给小千帮忙放了上去。
司机上车，发动引擎。
九辆大巴车依次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操场上汇成一片低沉的共振。
车身缓缓驶出校门，学生们在车里叽叽喳喳地笑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吃东西。
令儿靠在车窗边，隔着玻璃感受外面的阳光。
她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光打在脸上的温度。
小千在旁边拆了一包薯片，递了一片给令儿。
“张嘴。”
令儿咬了一口，笑了笑。
而在三百米外的校门口，一辆灰色出租车停在路边。
后座车门打开，余生坐了进去。
她穿了一件带帽的深灰色外套，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她报了一个地址，是修学旅行第一站附近的一个镇名。
司机在导航里输入，看了一眼距离，吹了一声口哨。
“这么远啊。”
“走吧。”余生说。
她靠在后座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上面是北埋里电脑里存下来的行程表。
第一站、第二站、第三站，每天的具体时间，住宿的酒店名称和房间分配，全在上面。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然后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口袋。
出租车驶上高速，窗外的城市边缘开始后退，变成成片的田野和低矮的丘陵。
余生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弯起来。
“一共五天四夜的时间。”她轻声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余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那个叫荻野千的女孩，在修学旅行期间会和令儿住一间房。
“...嗯。”
她睁开眼，盯着车顶棚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车在高速上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右边的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半张脸照得发白。
她闭着眼，表情很平静。
她只需要准备好迎接她的未来就好了。
车在平稳地行驶。
前面还有很远的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