栞回到组织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第二怪人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双腿盘着，低马尾垂在肩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表情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栞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
她本来就是想休息一下的。才上完课又做了一个组织的任务，现在终于有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她把大衣的领口松了松，身体陷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然后她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那个画面——铃说“我们去约会吧”时的表情，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
约会。这个词在栞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本来觉得没什么。约会而已，就是出去走一走，吃个饭，就像中午那样。但她的想法在某个地方拐了个弯。
约会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两个字。这已经超出“战略性亲近”的范畴了。如果同意约会，那就是同意亲密关系；同意亲密关系，那就是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关系；比朋友还要亲密的关系，那就可能是——恋人。
栞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铃的脸凑近，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轻轻贴过来——她立刻把这个画面按了下去，坐直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然后她努力把思绪转到一只大萨摩耶扑上来舔自己的画面。那个画面暖和多了，而且没有嘴唇的意象。她这样想。
“……你在想什么？”第二怪人抬起头来，还在看手机，余光扫了她一眼，“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在脑子里看了一部不该看的电影。”
“也没什么。”栞说，“……我就是在想，约会要干什么。”
第二怪人的手指停住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整个人转过来，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突然被激活了某种模式：“约会？你要约会？和谁？”
栞想了一下，没有提铃的名字，只是说：“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第二怪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意味，“认识的人你不会问这种问题。是‘想要更进一步’的人。”
“……也对。”栞想了想——任务是要靠近对方，那想更进一步也确实没错。这逻辑合理。
第二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抬起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约会要干什么？根据我的经验，约会肯定是要做一些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
“……一个人做不了的事情？”
“对啊，”第二怪人竖起手指开始数，“先是两个人一起散步，然后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去逛商场，看一些景点，海洋馆也是必须。看电影也是常有的——电玩城里身子贴在一起抓娃娃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她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但最重要的，约会的目的肯定就是接吻了。”
栞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接吻？”
“嗯，”第二怪人点头，语气像是陈述一个公理，“约会就是接吻的简写也说不定呢。如果有约会的桥段后面没有接吻，这漫画就是不合格的。”
“这可是现实，”栞说，“不是漫画。”
“漫画不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描写吗？”第二怪人的语气很认真，“而且如果有一方看过漫画，那么这件事情就更会顺理成章了。即便更现实一点——”她伸出一根手指，“牵手也一定会发生的。”
栞想了想，牵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那个力气超级大的、像是怕她跑掉的牵手。“那还可以，”她说，“牵手的话……我还能接受。”
“都牵手了，那后续肯定就是接吻了呀，”第二怪人接得很快，“这就像翻开一本喜欢的漫画就一定要看完一样。牵手了，就会接吻。”
栞脑海中那些被按下去的幻想又浮现了出来。她用力把它们按回去，再努力地转到萨摩耶——但萨摩耶这次吐着舌头凑近了，她也觉得不太对劲。
她清了清嗓子：“……现实中的约会呢？”她强调道，“我说的是现实中的约会。”
第二怪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约会过。”
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她把身体重新靠回沙发里，舒服地陷进去，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肯定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我还是去找老大多要些经费的好。”
第二怪人从“怪人64主动找她问话”的喜悦中回过劲来，微微偏过头：“找老大，是你和最强魔法少女的任务吗？”
“是啊，”栞说，语气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放松，“现在都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了，我至少得要工资翻六倍。”
第二怪人一下子坐直了，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手机从膝盖上抖下来：“所以……约会也是和她？！”
栞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就问一下你，不过也不是什么机密。”
第二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担忧的情绪：“……你真厉害。那么短时间就迷住了最强魔法少女。”
“我没迷住她。”
“她都找你约会了，”第二怪人的语气认真起来，“这也就是她想和你接吻。”
栞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接吻啦，只是约会。”
“约会等于接吻。”
“你少看些漫画。”
“那本来就是消遣。”第二怪人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认真，“可是约会就是接吻这件事情，漫画里说的也不一定是错的。那可是约会啊，约会。”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地板上，像是在斟酌什么，“64，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虽然你也是最强，可是你面对佐仓铃还是会受伤，”第二怪人说得比平时慢了一些，“所以她肯定是强迫你的，对吧？”
“她都不知道那个是我。”
第二怪人摇了摇头，头发跟着晃了一下：“这就是问题。她都是最强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语气轻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漫画里……”
“别再说你的漫画了，”栞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转身准备走。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第二怪人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稍等片刻”的认真。
栞停下来，回头看她。第二怪人的表情从刚才那一瞬间的认真迅速切换成了笑容，轻轻晃了晃拉着她衣角的手指：“我刚才其实是在开玩笑啦——哈哈。”
栞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约会肯定是要穿一套新的衣服的，”第二怪人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虽然没经历过约会，但是我的搭配肯定不会差的。所以求你——”她双手合了一下，眼睛亮亮的，“让我来给你搭配一下，至少让你闪到对面睁不开眼。”
她说着，已经把栞拉了回来，转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翻出几件叠好的衣服。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你刚才不是在说接吻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衣服了。”
“接吻和搭配又不冲突，”第二怪人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从柜子方向传过来，“约会要穿好看，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她翻出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比对着栞的身量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然后她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铁盒，盒盖合着，表面平滑，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第二怪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淡，不是严肃，是认真到近乎安静的程度。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盒子，然后抬起头来，把一件叠好的外套递到栞面前：“这件怎么样？”
栞接过来展开看了看——料子不错，剪裁利落，领口的设计不会太夸张，但也不会显得随便。她点了点头：“可以，谢谢。”
“还有这个。”第二怪人打开铁盒的盖子，里面露出一支口红。颜色很淡，接近豆沙色，不是那种浓烈的红。“淡色号，适合约会的时候用。怎么样？”
栞看了看那支口红，又看了看第二怪人的表情：“……你会化妆？”
“学了一点，”第二怪人说，“但你放心，这支颜色很淡，不会夸张。只是在嘴唇上稍微……润一下。”她说着，轻轻旋出一点，对着栞比划了一下，“可以吗？”
栞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平时不怎么涂口红，但第二怪人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也没什么。”
第二怪人靠近她，动作很轻，几乎是屏着呼吸，在栞的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笔触很稳，没有出界。涂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栞的脸，目光停了一息。
栞的唇色原本偏淡，现在添了一层水润的光泽，不算浓，但更多了些诱惑，她更觉得佐仓铃会吻64了。
“……怎么了？”栞问。
“没事。”第二怪人的表情恢复了笑，比平时轻快一些，“衣服等你出发的时候再穿，我们两个的尺码也差不多。”
“好，谢谢。”栞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出了休息室。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第二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口红，指尖捏着金属外壳，微微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她低头看着那支口红，然后轻轻旋紧盖子，放回铁盒里，合上。
64肯定是被强迫的。第二怪人在心里把这个判断又确认了一遍。佐仓铃肯定会亲64的。那么这支口红，只要接吻就能发生，进而控制对方的口红。她站在休息室的灯光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话。
“……佐仓铃，你要为你的欲望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