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庭院灯笼光晕柔和,将石板路映出一片朦胧的暖黄。
江喻谣关上厢房木门,脚步微顿,回头望向窗纸上淡淡的人影轮廓。一想到少女方才惶恐脆弱的模样,心底不由得轻叹一声。
别人穿书都是带着剧情的记忆,自己倒好,还没来得及看原文的剧情,单单只看了一眼“自己”的设定,就被带到了这里来。
她就连男女主角叫什么名字都还未留下印象,和白板魂穿几乎没啥区别。
只不过既然剧情里已经安排好自己就是这么个毫无存在感的配角,甚至说是路人也不为过的一个角色,那就证明自己并不会给故事带来任何的发展。
“小姐,老爷已经在正厅等候许久了。”侍女轻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走吧。”江喻谣收敛纷乱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着江府正厅走去。
江喻谣尚且不知这个世界原身的父母是如何的,但是根据当前情况来看恐怕会是那种古板的性子,不过这都是小问题,毕竟江喻谣是以现代人的视角去看待的。
正厅灯火通明。
江老爷端坐主位,面色沉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明显等候多时。一旁江夫人眉头紧锁,见到江喻谣进门,当即开口:“谣儿,方才下人来报,你晚间在街上带回一个满身伤痕的陌生姑娘,此事当真?”
来了。
江喻谣心中早有准备,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慌乱:“属实。”
“你可知分寸?”江老爷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我们江家乃是城中名门,规矩森严,随随便便收留不知根底的外人,传出去外人如何议论?万一那姑娘身负祸事,我们整个家族都要被牵连。”
“父亲,那姑娘孤苦无依,身受重伤,若是我当晚置之不理,她大概率熬不过这一夜。”江喻谣语气平稳,“我将她带回府中,暂时安置在我院内偏僻偏屋,不会随意露面,不至于闹出流言。”
江夫人面露犹豫:“救人是善事,可人心难测。谁清楚她是什么出身,有无仇家?万一暗藏歹心……”
“我会派人留意,不会让她随意出入院落。”江喻谣从容应答,“等她伤势好转,我慢慢询问她的来历。倘若她有去处,我备上盘缠送她离开;若是无处可去,我再另行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让她养好伤势。”
她穿越占据这具身体,不想再做原主那个骄横刻薄、惹人嫌恶的大小姐。力所能及善待旁人,本就是她的想法。
江老爷沉默片刻,仔细打量自家女儿。
短短一夜不见,江喻谣仿佛变了个人。往日遇到事情只会任性撒娇、蛮横争辩,此刻条理清晰,沉稳冷静,完全判若两人。
他压下心中诧异,沉吟许久,最终松口:“暂且依你所言。但你务必谨记,约束好此人,不可惹出是非。若是闹出风波,必须立刻送走。”
“我明白。”江喻谣应声。
谈妥事情,她没有多做停留,行礼告退,转身返回自己的院落。
等她重新回到厢房外,屋内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声响。
江喻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内望去。
少女蜷缩在床榻之上,能听出来此起彼伏均匀稳定的呼吸声,这也证明她此刻已然安稳睡下。
而她旋即翻了个身,似乎是触及伤口,她瘦小的身子因为吃痛蜷缩了起来。
又惹得江喻谣心疼起来。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少女单薄的脊背,层层绷带隔着素色衣料依旧隐约可见。她蹙着眉,无意识地轻轻嘶了一声,而后又强行屏住气息,像是早已习惯独自咽下所有疼痛,连熟睡之时,都不愿发出惹人厌烦的声响。
江喻谣没有进门惊扰,只是静立在门外,隔着一道木门静静望了片刻。
“先养好伤吧。”江喻谣低声自语,轻轻拉上门扉,将门闩缓慢扣上,杜绝夜风灌入屋内。
“青禾。”她侧头唤来守在廊下的侍女。
“小姐。”青禾快步上前垂首待命。
“夜里温差大,你取一床薄棉被,等会儿悄悄送到偏屋,不要发出动静吵醒里面的姑娘。另外每日一早准时将郎中请来换药,膳食依旧按照清淡养胃的标准准备。”
“奴婢记下了。”
“还有,院内的下人管住口舌,不许随意议论那位姑娘,更不能贸然上前惊扰。谁若是在外乱传闲话,直接来禀报我。”江喻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青禾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奴婢会叮嘱所有人。”
安排妥当,江喻谣缓步走向自己的主屋。
夜深人静,院落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她倚坐在窗边,脑海不断复盘穿越前的画面。
一夜安然流逝。
天光破晓,淡淡的晨光漫过屋檐,驱散长夜寒凉。
厢房之内,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初醒的瞬间,警惕本能率先占据思绪。她僵硬地躺着,静静聆听周遭动静,没有呵斥,没有推搡,没有冻得刺骨的冷风。
柔软被褥裹着暖意,鼻尖萦绕淡淡的草木熏香。
昨夜的记忆慢慢回笼。青石小巷、向她伸出的手、温柔的声音、勾在一起的小指、温热的粥食……还有江喻谣。
少女下意识抬起右手,伸出纤细的小拇指,指尖轻轻摩挲,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相触的温度。
不是梦。
她真的被带回了这座华贵安宁的府邸,拥有一处可以安心入睡的房间。
心底积压多年的寒冰,又化开浅浅一层。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小心翼翼,避开手臂包扎的伤口,安静坐在床沿,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静静等候。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唯一期盼的,就是再次看见江喻谣。
不知等候多久,门外传来熟悉轻盈的脚步声。
少女瞳孔微微一亮,脊背下意识挺直。
木门被轻轻推开,江喻谣端着一个木盘走入,盘中盛放着温热汤药与早点。望见少女已经清醒,她眉眼柔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醒了?睡得安稳吗?伤口夜里有没有持续作痛?”
熟悉温和的嗓音落入耳中,少女抬眸,直直望向江喻谣,眼底藏不住浅浅的光亮,轻轻摇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好,夜里疼了一小会儿,很快就熬过去了。”
江喻谣走到桌边放下木盘,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脸色较之昨夜稍稍红润,稍稍放下心来。
“先把汤药喝下,很苦,忍一忍,喝完可以吃一点蒸糕。等会儿郎中会过来重新换药。”
少女乖乖点头,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江喻谣身上,忽然鼓起莫大的勇气,轻声开口:“你……不会赶走我的,对吗?”
昨夜江喻谣被侍女传唤离开之后,空荡荡的屋子让她恐慌不已。她一直害怕,一觉醒来,这份难得的安稳就会烟消云散,自己重新被丢弃在暗巷之中。
“放心,我们有过约定不是吗?”江喻谣扬了扬自己的小拇指。“你便好好地在这处院落歇息吧。”
“嗯。”少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