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努力把以前的关系找回来。晚晴姐以前那么疼我,每天早上都会带小点心来找我;姐姐虽然严厉,但至少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她们只是一时被上官瑾那个坏人迷惑了,只要我做得更好、更乖,她们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挽回计划”。
第一步,从苏晚晴开始。周末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跑到甜品店买了晚晴姐最爱吃的芒果千层。她以前说过,这家店的千层是整个区最好吃的,每次吃到都会开心地眯起眼睛。
我提着蛋糕,站在苏晚晴家门口按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苏晚晴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晚晴姐!早上好呀!”我举起蛋糕盒,努力笑出最甜的表情,“我给你买了芒果千层,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盒子,嘴角动了动:“哦……谢谢汐雪呀。”
她语气有点淡。但没关系,可能是刚睡醒还没精神。我主动往门里探了探头:“我、我能进去坐坐吗?好久没跟晚晴姐聊天了……”
“现在吗?”苏晚晴看了看手表,“呃……我今天约了人,有点不太方便。”
“约了……谁呀?”我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我有什么资格问呢。
苏晚晴脸上飘过一丝不自然,她捋了捋头发:“就、就朋友啦。下次吧汐雪,下次晚晴姐再找你玩。”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风把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冰冰凉凉的。手里的蛋糕盒已经递出去了,我空着手站在那儿,像个傻子。
“她说……下次。”我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白袜子,自言自语,“那就下次吧。嗯,下次。”
可我一转身,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上官瑾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
“哎呦,这不是我的小玩具吗?一大早跑来献殷勤,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她靠在座椅上,冲我挑了挑眉,“苏晚晴约的人是我啦,我们待会儿要去看电影呢。小可怜,要不要一起呀?”
我“呜”了一声,连连摇头:“不、不了……我还有作业……”
“哈哈哈哈!”上官瑾大笑,一脚油门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没事的,没事的。晚晴姐只是一时新鲜,她跟那个坏蛋玩腻了就会回来的。我这样告诉自己,可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万一……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当晚,我决定换个目标——姐姐。
晚饭时,我特意从厨房端出我偷偷学做的番茄牛腩汤。白伊织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头也不抬。
“姐姐!我今天学了新菜,你尝尝呀!”我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到她面前。
白伊织总算放下了手机,低头看了看碗里红彤彤的汤,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我紧张地盯着她,等她评价。
“还行。”她说。
就两个字。还行。
“那……那你多喝点呀,我炖了好久……”我殷勤地又给她添了一碗。
“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白伊织终于抬起头看我,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有事求我?”
“没、没有!我就是……想对姐姐好一点嘛……”我小声嘟囔。
白伊织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放下勺子,语气凉凉的:“汐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晚晴跟上官瑾走得近,你心里不舒服,所以跑回来讨好我,想让我站你这边,对吧?”
我愣住了。她怎么看出来的?
“我告诉你,”白伊织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我心里发慌,“上官家势力大,晚晴跟她走近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劝你也识相点,别成天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要是能跟上官瑾搞好关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可是姐姐……她、她欺负我……”我小声辩驳。
“欺负你?”白伊织冷笑了一声,“她怎么不欺负别人?还不是因为你那副怂样好欺负。你要是能像晚晴那样大方得体,人家会看不上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我也可以大方的……”我急得眼眶都红了,“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白伊织打断我,站起身来,“我吃饱了。碗你洗。”
她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踩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我心口上。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面前那碗没怎么动过的汤。番茄的红色浮在表面,像一片凝固的血。
“呜……”我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第二天上学,我特意买了两份小蛋糕,想送给姐姐和晚晴姐各一份。我想着,也许昨天她们只是心情不好,今天我再来一次,她们就会被我的诚意打动……
可我在走廊上看到的一幕,让我整个人僵住了。
苏晚晴和白伊织并肩站着,两人中间是上官瑾。上官瑾一只手搭在苏晚晴肩上,另一只手正伸过去挑起白伊织的下巴。而我姐姐——那个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姐姐——居然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们两个呀,都是我的了。”上官瑾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我耳朵里。
苏晚晴轻笑了一声:“你呀,少臭美了。”
白伊织推了推眼镜:“上官瑾,别太得意。”
可她们的语气里,哪有半点拒绝的意思?
我手里的蛋糕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奶油从盒缝里挤出来,沾湿了我的鞋尖。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我。上官瑾挑了挑眉,苏晚晴愣了一下,而白伊织——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汐雪,你在这里干什么?”白伊织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我……”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官瑾松开她们,慢悠悠地走过来。她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阴影把我整个人罩住了。
“怎么啦小东西?看到姐姐和晚晴跟我好,心里不舒服了?”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轻,拍得我脸颊发麻,“啧,你这表情可真有意思。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我最喜欢了。”
“我没有……”我说。
“没有什么?”上官瑾凑近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没有吃醋?还是……没有想哭?”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我耳廓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官瑾,别逗她了。”苏晚晴在后面说了一句,可语气里全是笑意,没有半点替我解围的意思。
“好啦好啦,晚晴发话咯。”上官瑾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我的小腿,“走吧小东西,别在这儿碍眼了。去找你的清辞学姐去呀,啊?”
她说完,转身搂着苏晚晴和姐姐的肩膀走了。三个人有说有笑,把我一个人丢在走廊中间。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被踩扁的蛋糕,奶油糊了一地,像一摊呕吐物。
“呜……嗯……”我使劲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清辞学姐。对,我还有清辞学姐。
我抱着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跑向学生会的办公室。
推开门,顾清辞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着什么。她看到我红着眼眶跑进来,放下笔,微微皱眉:“汐雪?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清辞学姐……”我扑过去,想扑进她怀里。可她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一下,我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桌角。
“……学姐?”我愣了愣。
顾清辞重新坐好,脸上的表情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好像蒙了一层雾:“汐雪呀,你先别哭。怎么了?跟学姐说说。”
“她……上官瑾又欺负我……”我抽噎着,“姐姐和晚晴姐还帮着她……学姐,我只有你了……”
我期待着她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头,把我抱进怀里轻声哄。可顾清辞只是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疏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汐雪,”她说,“你要学会自己坚强一点。总不能每次都来找我哭呀,对不对?学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
“我……我知道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她看着我,又笑了笑:“好啦,别哭了,擦擦脸回去上课吧。放学再来看我,嗯?”
“嗯……”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她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拿起手机,按了语音键:“喂?今晚有空吗?我这边忙完了……嗯,想见你呀……”
我没有回头。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地金色。我踩在那片光里,却觉得好冷。裙子底下凉飕飕的,风从裙摆钻进去,贴着大腿内侧往上爬。
我并了并腿,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以前苏晚晴会揉我的头,叫我“小汐雪”。
以前白伊织会在我做噩梦时打开我房门看看我。
以前顾清辞会把我抱进怀里说“不怕,学姐在”。
现在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空空的,没有人来揉。
“呼……”我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满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汐雪,别哭。你一哭,她们就更讨厌你了。你要笑,要乖,要变得讨人喜欢才行。
可是……要怎么做才讨人喜欢呀?
我没想出来。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风特别大,把裙摆整个掀起来。我手忙脚乱地去按,脸烫得厉害,却听到路过的女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看那个白毛,裙子飞起来啦,好滑稽哦……”
“哈哈哈真的诶,里面穿的还是带花边的……”
“好可爱,像个小丑一样。”
我捂住裙子快步跑开了。跑得气喘吁吁,直到跑进自己家小区,才弯下腰大口喘气。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姐姐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没拉,隐约能看到她正拿着手机在笑——那种对着我从来不会露出的笑。
“呜……”我终于没忍住,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然后我伸出手,自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没事的,汐雪。没事的。”我对自己说,声音又轻又抖,“乖,不哭。咱们回家……回家写作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反复闪过姐姐和晚晴姐对着上官瑾笑的样子,闪过顾清辞拍我肩膀时那个疏离的动作。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哭过了。
“如果……”我闷在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如果我能像上官瑾那样厉害……是不是她们就会喜欢我了呀……”
可我又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细瘦的小手,这具单薄娇小的身体。
我学不会的。我永远都学不会像她那样凶,那样坏。我就是个怂包,是个受气包,是谁都可以捏一把的白毛小废物。
“呜呜……”我把被子裹紧,蜷成一小团。
这个世界好大,好冷,我缩在被子做成的壳里,假装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