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工作做到第二周,我发现了规律。
每天上午十点半课间休息、中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三点半课间,这三个时间段店里挤得转不开身,全是旁边学校的学生。按理说两个收银台应该平均分流,可我这边排的队伍永远比林糖糖那边长。明明她站在靠里面的位置,我在靠门口的位置,可那些学生推门进来之后,眼神一瞟,脚就不由自主地拐到我这边来了。
有几次林糖糖那边空着,我这边排了七八个人,她靠在收银台旁边歪着头看着我,笑盈盈的也不过来帮忙。我趁着扫码的间隙朝她那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来个人分分。她就冲我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你招人喜欢嘛”,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
一个中午下来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扫码枪握得手心出汗,找零找得手指发酸,更别提那些学生结账的时候总要磨蹭一下——有的假装翻书包找钱,有的非要再拿一根棒棒糖凑整,有的干脆站在台前问我“你是新来的呀”“你以前在哪上学呀”。我一边扫码一边应付着答几句,后面排队的就开始起哄说“前面的快点啦”。那个场面乱得跟菜市场似的,我两只手左右开弓,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胳膊来。
林糖糖那边呢。她就慢悠悠地扫着码,偶尔跟熟客聊两句,还有空去冷柜补货、去后面仓库拿箱子。到了下午盘点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说“今天还好,不算太忙”。我站在旁边听着,腿肚子还在打颤。
晚上关店之后我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爬上阁楼,往床上一倒,摸出手机翻到蓝棠的聊天框。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打出一行完整的字:“今天站了快十个小时,收银排的队就没断过。腿快断了。”
蓝棠回得很快:“那么多人?”
“嗯。都往我这边排。明明旁边还有一个收银台的。”
“为什么都排你那儿?”
“不知道呀。”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手机搁在枕头上戳着屏幕,“可能我这边比较显眼吧。我怀疑那个店主故意的,她每次看到我忙不过来就光笑也不来帮忙。”
蓝棠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点开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那说明你讨人喜欢。累就累了点,至少老板没为难你。”
“可是好累呀——”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索性也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晚上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快拿不住了。今天搬了两大箱饮料补货,手到现在还抖。”
蓝棠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声音里那股笑意更明显了:“那你多喝点热水。明天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贴膏药什么的你备着。”
“你寄什么呀,不用寄……”
“已经买了。明天寄。”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嘴角翘了翘又翻了个身。蓝棠那边安静了几秒又弹出一条文字消息:“周末休息吗?”
“不一定。周末可能更忙。”
“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实在累了就跟老板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嗯”。然后切出去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楼下店堂的灯已经灭了,林糖糖那边安安静静的。我放下手机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要补哪些货、冷柜里哪几样快过期了、收银台的零钱够不够。
累。但这种累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在学校里被叫去办公室、被堵在走廊上、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累的是心,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歇都歇不回来的疲倦。现在脚底板站得发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晚上数着收银机里的营业额、看到货架被码得整整齐齐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踏实的东西在慢慢长出来。这种累是有去处的。今天的累留在今天的床上了,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我闭上眼在黑暗里哼了一声,把被子裹紧了一点。明天还得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