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癫狂的黄衣之王》 第五章 黄衣乞丐
我认识他，是那个河童似的乞丐。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扭曲的似人非人的如唱诗般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如尖叫哭嚎般凄厉的乐音回响在会场的里外。外面传来了数不尽的哀嚎与哭啸。
这声音让众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只要听见些许，疯狂便会化作无数的话语钻入脑中，咒力流失、精神错乱，一幕幕痛苦的记忆与不曾见过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在脑中浮现。
这是什么？
我看到身旁的川叔和平泽恋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神防部的大家也不例外，就连那畸形大汉也痛苦地撕裂自己，发出哀嚎。陷入了昏迷的女异教徒则没有任何反应。
再回顾四周时，只见还没逃出去的普通人，无论是精神的承受力还是咒力都十分低下，纷纷忍受不住疯狂，抓狂地在地上匍匐，嘴里对所见的痛苦景象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们便开始七窍流脓，眼球脱落，脑髓化作红黄相间的血脓，从孔洞中流出，蒸腾出黄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之中。
“啊——啊——，真是美妙，过去与未来，痛苦与欢愉，真与假，善与恶，人人皆在畅饮！”黄衣的乞丐，如指挥家般伸出双手，环顾会场内这疯狂的场景，以归朝君王之姿，接受着匍匐在地的疯癫者们的“膜拜”，“没错，没错！我看到你们的脑内，流出黄金！黄金！这是何等的美妙！”
他缓步向我走来，明显是看准了我手上的手稿，我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因为这乐声，几乎难以动弹。混蛋！快动起来。我强行迈动双腿，结果支撑不住，跪了下来。
“森洋，你没事吧！”
川叔急切地呼唤着，努力扭动身体，似乎想要把我从疯狂中唤回。
这时，平泽恋也跪了下来，两名神防部的普通成员也是，他们开始上翻眼球，就要承受不住疯狂。
“把他们打晕！快把他们打晕！别让他们的意识接受这声音！”
已经过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我观察到那名昏迷的女教徒还是没有任何异常。也就是说，只要丧失意识就不会受这声音影响！
高田和川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他们奋力使出手刀，击晕了两名神防队员和平泽恋。
“何等聪明！何等智慧！你值得谛听，哈斯塔，我将诉说予你真实。听吧，听啊，听嘛，听就好了！让我听听你的求知之声，疯狂会予以答案！”
黄衣的乞丐依旧从容不迫地走向我，却突然被趴在地上的桥本钱用单手抓住了脚，身体因为疯狂而止不住地颤抖，他竭尽全力地叫喊着：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
乞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比头先朝向地面的，是他的眼球。他一把抓住了桥本钱，像捏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后者仍翻着白眼，不断嘟哝着“杀了你”。
“啊——啊——，多么虔诚，多么可悲！贫乏的，愚昧的，空洞的，一无所有的大脑，就是这样也要向君王献上不足为道的真知！”
乞丐把手掌对准桥本钱的头部。桥本钱发出惨叫，眼球脱落，脑髓及头颅中的一切化作液体，从七窍流出、汇聚，被乞丐的掌心尽数吸收。
“不足为道！不足为道！就连诅咒都散发着深海鱿鱼的恶臭。”他说着，随手把桥本钱干瘪如尸的空骸扔在了一边，嗔笑到，“令人厌恶！”
他那带着疯狂笑意的眼球随即对上了我。那一刻我首先感受到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别再靠近了！受死吧！”
神代川一时额爆青筋，以超人的意志力拔出了剑，猛地挥向了黄衣乞丐，斩断了他的一只手臂，后者却一动不动，连笑容都未失去。
“啊——啊——，蛇神之剑，连同这永世不愈之痛，我也要一同赞颂！”乞丐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出拳，把川拍到了墙上，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噫！”
我下意识地发出小声的惊叫，再回过神来时他已在我身前，直立着身子，任由手臂被砍断之处流下鲜血，下翻眼球俯视着我。
“别来无恙，饭团小哥。你的善举动人心弦，气味依旧芬芳迷人！”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手稿，我死死拽着，不愿松手。
“何等，何等香醇的勇气，何等甜美的意志，比十字军的还要狂热，还要坚毅！”
他弯下腰，用舌头舔我的脸，舔我的眼球，我一时屏住呼吸，疯狂与恐惧交加，令我动弹不得。
“啊——啊——，不仅是气味，连味道也无比甜美。呃……”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刹那间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但只持续了一瞬便转变为了癫狂的大笑，他单手抓住我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愉快，欢悦！竟然，居然，谁能想到，谁又能想到！啊——啊——混沌的种子，究竟在谋划何物？真是在意，令人在意，真是令人在意！奈……月？”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我完全愣住了，一时脱了你，他便嘲讽般扭曲地笑着，取走了我拿着的手稿。
他拍掉手稿，纸张纷飞，只留了一张《黄衣之王》的诅咒残页。
“叛教者文书！叛教者，多么可憎！多么……”就在他咧嘴笑着，轻蔑地看着残页的时候，他突然颤抖起来。他似乎在克制自己的颤抖，却因扼制不主而颤得愈加厉害。
“啊——啊——怎么会？怎么回事？怎会如此？谎言，多么美丽的虚假！唔……”
诅咒之声骤然减弱，我脑中的疯狂逐渐散去，我乏力地看着身前颤抖不已的乞丐，正想夺过残页，却发现残页上所附着的咒力正在迅速减弱。难道是？！
“啊——啊——咕呃！”
乞丐吃力地控制着自己颤抖的手，递到嘴边，想要配合牙齿撕毁残页，却又突然松开了手。残页飘落，感受不到任何咒力，变成了一张普通纸张。乞丐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心脏。
“何等…何等！”
下一秒，他的手附着咒力，猛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咬着牙，嘴里吐出鲜血。他握住了自己心脏的手不断颤抖，奋力向外拉抻，在拉到一半的时候，心脏停跳，死亡，倒了下去。
什……
我已失去力气，完全疲惫，连思考都费力，但我还是看了一眼地上飘落的纸张。一张羊皮纸，似曾相识的做旧痕迹，不过写满了古英语，而其中有一行拉莱耶语，不用解译，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为沉眠未知深海的拉莱耶之主献上心脏。
疲累，要思考的事情太多，现在，我只觉得深深的疲累。
就在我大脑宕机之时，背着昏迷女异教徒的畸形大汉一把夺过了我眼前的羊皮纸，飞奔而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无数的黑袍异教徒，踩着无数流脓的尸体，涌进了拍卖的会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