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癫狂的黄衣之王 第六章 余波
东京都，神秘学会下属防卫部简称“神防部”的部长办公室内。
“高田他们情况如何？”
东京神防部部长佐佐木希一边翻看着报告，一边皱紧眉头。
“还算命大，正在医院躺着。”
斋藤悠木回答到。他是部门里实力最强的那个，是与希同期的老朋友，声音冷峻，身材高瘦，眼如刀锋，连同一头黑色短发的造型都棱角分明，浑身纹有咒印，手上戴着一枚镶嵌着黑珍珠的戒指。两人都是37岁。
悠木把桥本钱和黄衣乞丐的初期尸检与身份报告随手丢放在了一旁的桌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
下午，由神代家筹办的拍卖会场突然遭到了三名异教徒袭击，之后大量原先潜伏在东京都内的一般异教徒穿上黑袍围堵了拍卖会场，在诅咒之声消散后一齐涌入。两名存活异教徒趁乱逃离并带走了《黄衣之王》的残页。随后，神防部的成员迅速赶到，控制了会场，并顺利回收了桥本钱与黄衣乞丐的尸体。
“那两具尸体有什么线索么？”
“桥本钱是几年前的连环杀人犯，之后逃到了境外，是今年才冒用身份回到的日本，只知道此前活跃在意大利。至于这个乞丐，叫尤里安·法利安，几年前还只是一个普通作家，后来突然发疯，因多起**罪入了狱。法国教堂和一所监狱的‘流脓’事件估计都与他有关。只看初步的尸检报告的话，桥本钱头骨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尤里安则比较特殊，只是初步检验就查出来了一大堆病灶，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病原体。”
“脑髓化脓什么的，真是……骇人听闻。”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部长。”
“继续调查，从逮捕的一般异教徒里一个一个问，绝对要把那些家伙全都抓住。”
希出于平静的愤怒，不禁把手上的报告拍到了桌子上，正打算抬头舒一口气的时候，看见悠木已经倒好了酒。就在他拿起杯子打算喝一口的时候，希一伸手转眼把酒杯夺了过去，把与她发色相同的红葡萄酒一饮而尽。
“你这混蛋。”
“反正你沾一身酒气回去的话，也会被女儿骂的吧？”
“混蛋。不过，确实是这么回事。”
/
东京都浅草寺附近的一家历史悠久的和式旅馆内。
一名有着忧郁外貌与柔软卷发的年轻男子正与神代川相对而坐，两人都穿着浴衣。
“雫呢？”
神代雫是川的女儿，也是神代家现任族女，正是16的芳龄，无论是柔软的白色头发还是白色蛇尾，都比以前长长了许多。
川喝清酒，男子喝清茶。
“应该正在泡温泉吧。”
“哦？你不陪她再泡一次？”
川调侃着，举杯喝酒时，腹部还会隐隐作痛。
“一会儿可能会去叫她出来吧，她总是泡的太久。”
男子名叫山本黄信，京都大学的哲学修士，也是神代雫的未婚夫。
“爸，您在拍卖会上受的伤没事么。”
“啊……没事。”
川有些尴尬，连忙又喝了一杯。当时，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那么轻易地一拳打飞出去，甚至直接晕了过去，结果连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那个黄衣服的瘦弱男人来历绝对不一般，我已经托人调查了，尚没有消息。”
川补充到。
事实上，关于那个黄衣乞丐，也就是尤里安·法利安的事情，黄信一晚上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掌握的情报甚至多过神防部。他已经派人当晚就搭乘私人飞机飞往了法国，不过这些事情川自然是毫不知情。
“没事，并不着急。不过，爸，《黄衣之王》很可能已经被异教徒们给盯上了。我们必须尽快与其他的残页拥有者取得联系，确保残页安然无恙才行。还有哈斯塔的集中研讨分享会可能也要提前。”
“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调整了。根据记载，《黄衣之王》共有七幕，分散在七张残页上，除了我们神代家的这三幕，其他四幕分别在美国地产商迈尔斯·凯恩、英国贵族奥蕾莉亚·底比斯特、中国神秘学会员黄叶玲、日本东京神秘学会那里。迈尔斯·凯恩的残页已经在他获得诅咒后被撕毁，碎片正在交接给京都神秘学会，应该很快就会送到神代家。底比斯特家的小女儿说只愿意研讨会当天分享持有的残页信息。黄女士还未入境，中国北京的神秘学会那边只是单方面接受了邀请，好像前不久内部发生了一些事情。至于东京神秘学会那边，残页平时保管在东京大学图书馆，现在应该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说了这么多，川顿时觉得有些口渴，黄信察觉到了这一点，主动帮他沏了茶。
“哦，谢谢。”
“详细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爸，那我先去叫小雫了。”
“嗯嗯，快去吧。哦，对了，今晚给你们订的是隔音间哦。”
川举起杯子，冲着黄信使了个眼色坏笑了一下，黄信一时脸红，匆匆起身离去。
/
东京都，不知位于何处的一间空阔房间内。
女异教徒已经苏醒，畸形大汉坐在地上，一名眼神锐利的健壮中年男子正擦拭一把漆黑的狙击枪，这是他每晚的习惯。他们三个的姓名，分别叫做：CCCC、克拉克、刘鹰。
在他们中央，站立着一个头戴礼帽，身着燕尾服的英俊男子，从外貌看不出具体年龄，留有修建整齐的胡须，脸型方正，手上拿着那张从拍卖现场夺走的毫无咒力残留的羊皮纸。
“这是，赝品呢。”
他叫飞鸟，原名明户飞鸟，不过已经舍弃了姓氏。他受主教派遣，负责统领这三名异教徒干部。本来还有桥本钱，但是他已经死了，CCCC和克拉克自然不会流露“感伤”这种早已与他们无缘的情感，不过，彼此的内心却都不好受。刘鹰则无所谓，“哦，死了么”，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反应而已。对于他来说，不惜一切代价和手段来出色地完成任务，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开什么玩笑，别胡说了！”CCCC低声怒斥到。
“这张羊皮纸已经毫无咒力这一点，你们也能感觉出来吧。”飞鸟叹了口气。
“开始…咒力…逸散很多。”克拉克的嗓音浑厚，也同他的身躯一样黏稠，显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会把这张纸移交给主教的，你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飞鸟将羊皮纸卷成长条，从衣袖变出了一只乌鸦，喂它吃掉后，边将乌鸦放飞到了窗外。乌鸦只飞了一段距离，便隐没在了黑夜里。
之后怎么办，便只等“飞鸟”的回信……
/
中国，北京某处的一地下室内。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它在那里，它就在那里呀！碧海东瀛，黄天靡音，玄日遮天，皓月蔽地！”
七旬老妪高声语毕，随即便断了气，向后仰倒了下去，碰翻了木桌与罗盘，洒落一地铜钱。
昏黄烛火照亮一身黄袍，男人便伸手显现黄印，收了那老妪最后一丝灵力（同咒力/精神力，中国神秘学界多称灵力）。
/
法国，法国国家图书馆。
深夜，图书馆深处的馆藏室里，图书管理员兼剧作家钱伯斯，正像往常一样在同一个时间点来这里查看诗人阿尔蒂尔·兰波的书信稿《通灵者书信》。而在当初与这两封书信一同被捐赠给图书馆的，还有一张无从考据的被称为“通灵者文书”的羊皮纸。
三年了，我等待了整整三年了。
终于，我找到了！
——什么？永恒。
那是溶有
太阳的大海。
“哪有生命纯洁无瑕？哦，哈斯塔，我将委身于你，不再献身于那可耻的力与美！”
钱伯斯发疯般敲碎了橱窗的玻璃，沾染鲜血的手顾不上疼痛，高举着重又散发污浊诅咒的通灵者文书。
啊！这不为世人所知的《黄衣之王》的伟大序幕！
他赶紧开始就地进行仪式，用自己的血画起粗糙的仪式符号，将残页至于中央，吟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咒语，在精神达到至高欢愉的巅峰、迈入癫狂的一瞬——他手握随地捡起的玻璃碎片，高高举起，扎入自己的脑中！他笑着、睁着眼死去，倒在地面上，脑髓缓缓流向地狱。羊皮纸上的咒力骤然消逝，哈斯塔借由他的躯体，再次降临！
只见他的肉身渐渐痊愈，不同于尤里安·法利安那疾病满身的躯体，这一次，作为哈斯塔的代行者，他不必一直消耗咒力来维系自己的生命，他将能够尽情借用主的权能！
值此复苏之时，月光之下，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名日本青年站在他的身后，一副丧失神智后的痴呆模样。
“查看残页…发送信息……”他喃喃自语，“拦我…者死……”
日本青年霎时浑身燃起剧烈火焰，发出如灵魂被焚烧般的煎熬哭嚎，伸手喷射出熊熊烈焰，一时间点燃了整片藏书阁楼，连同通灵者文书一同烧毁殆尽。
钱伯斯以完全不像一个五十岁人的速度躲闪着火焰。
“流动的盛宴！竟是恒星之火，哦，克图格亚！你何以堕落至此，甘做愚者的弄臣！”
钱伯斯一边闪躲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黄色的疯狂笼罩整座图书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本青年的精神在三重折磨之下彻底崩塌，体内的克图格亚的火种被彻底倾吐出来。
“蝴蝶呀蝴蝶！我们明天见！”
钱伯斯消弭于雾中，烈焰从青年的双肩喷涌而出，如绚烂的蝴蝶之翼——
那一晚，法国国家图书馆发生了恶劣的爆炸事件，诡异的熊熊烈火无法被任何手段扑灭，只能被当地的神秘学家们隔离，直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烧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