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癫狂的黄衣之王 第七章 休憩
从医院回到了家，躺在床上的我整理着思绪。
尽管残页最终还是被异教徒夺走，但是在残页落在地上的时候，通过那匆匆一眼，我至少得知了这张残页的名字：
第四幕 叛教者文书。
我对于哈斯塔的了解相对有限，只在研究神秘学通识《死灵者手记》的时候了解到一点。对于《黄衣之王》究竟是什么还知之甚少，不过这至少意味着，向这样的残页还有不止三张。
在黄衣乞丐看了那张残页的时候，他的那副样子分明与我那一晚所遭遇的挖心的疯狂是一样的。川叔说残页能使人获得哈斯塔的诅咒，诅咒的效果竟是这样的么？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想到这里，我起身打开了电脑，点开自己的个人网站，发现那个匿名委托人居然有了回复：
——请问解译的结果如何？
这句话到底是试探呢还是说对方当真不知情？
明明我已经因为他的这份委托死了两次。
怎么办，要回复么？
在确保安全之前我不想告诉对方解译的内容，同时我又想获得更多有关对方的信息。那么这里就必须要回复不可，但是如何交代呢？
当前的事实是，我手边还留有他寄来的羊皮纸，而羊皮纸上已经失去了咒力。欺骗有被拆穿的风险，那么这里只要隐去对我不利的事实，只告诉他部分的真相就行了吧。
于是我回复到：
——抱歉，您寄来的只是一份普通的羊皮纸，上面没有附着任何作为提示的咒力，我无法帮你解译。
回复完毕后我顺势躺回了床上。接下来就是等他回复了。
不过居然会有这么多人盯上了残页。
不仅仅是神代家、神秘学界，甚至还有迈尔斯那样的富豪，就连异教徒都来了。身为克苏鲁的信徒，为什么会盯上哈斯塔的咒物呢？叛教，宿敌……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在获取到与残页有关的更多情报之前，猜测也只能是猜测。
我叹了口气，持续不断的分析让我感到劳累，刚一放松下来，那黄衣乞丐的面容连同诡异的乐音便浮现在脑海。
啧。
我感到一阵恶心，随之而来的是莫大的耻辱。
平泽恋现在还在医院里，没想到没了保镖之后，我居然会显得这样一无是处。尽管知道自己不会死，却止不住对死亡的发自本能的恐惧，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他那湿滑恶臭的舌头舔上我眼球的触感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退。
我咬牙捂住眼睛，感到那里不断传来轻微的刺痛。
就在这时，电脑传来了回信的提示音：
——明白了。既然如此，请将信件原样寄回到以下地址：京都府京都市XX区XXX402室。
——好的。
我一边回复一边记下了地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门铃。我叹了口气，便起身去开门。
果然是她。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刚到家的时候，物部晴芽就打来了电话，似乎是听说了拍卖会的事情，焦急地询问着我的情况。尽管说了没事，她还是放心不下执意要过来。
现在，她正拎着一个大挎包还有一个购物袋傻站在门口，看着我的眼睛睁大又收缩，随即露出了安心了的表情。
“什么嘛！这不是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吗？内伤？”见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转而开起了玩笑。
“没有内伤。你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晴芽对此感到惊奇，一边进门，一边慢悠悠地说到：
“真稀奇。不过在这之前，你吃晚饭了吗？”
“不，还没有……”
“我就知道。”她拎起购物袋，眼睛一闭朝我wink了一下，“我买了菜，帮忙的事，吃完晚饭再说吧。”
这句话似暖流淌过我的心田，感到些许安心的我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精神的疲惫与轻微的饥饿感向我袭来。我含糊地应和着她，关上门的时候，看见高天之上，孤独的红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紫星。
我应了她的要求，在饭前洗了个澡，出来时一身清爽，餐桌上是可口的饭菜。晴芽的料理水平十分了得，口味清淡，吃起来很是暖心。
就这样和她吃饭闲聊，有种身心逐渐被治愈的感觉，拍卖会上的遭遇、面对危险时的无助、无数难题的烦忧，在此刻全都被一扫而光。这是连莎布的诅咒都不能带给我的，精神的新生，让我的心底感到些许的犹疑。
“所以你说要帮忙是指什么？难道终于要交出备用钥匙，让我帮你洗小内内了？”
她咬着筷子，对我坏笑。我不想中她的套，便不作搭理，直接告诉了她我的请求：
“其实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研究神秘学术式。”
“嗯，可以。”
她继续吃饭，等我接下来的说明。接受的真快啊，明明之前也有见过我的研究，那个时候她看上去完全没兴趣，还以为她会至少先问问原因。
“就这么轻易答应我真的没关系么？神秘学术式的研究还挺辛苦的，你基本上没怎么系统接触过吧？你答应的这么轻松我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了。”
“别小瞧我嘛，不会的地方学就是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我收一些补偿也不是不行。不过具体是什么形式的补偿，就由我来决定了。”
她不怀好意地用视线指了指我，然后把自己不喜欢吃的芦笋夹到了我的嘴边。
“你不喜欢吃的话做的时候别放不就是了。”
“我放这个就是为了夹着喂你吃的。”
我一时语塞，毕竟有求于她，便毫不犹豫地凑过去把她夹着的芦笋一口吃掉，连脸都没红一下。
“这下满意了？”
“森洋真可爱！所以帮忙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呢？”
这里还是跟她详细讲解一下吧。于是我解释到：
“数学计算。神秘学术式的研究归根到底就是画图，只不过对于线条的粗细、图案的大小、符号之间的相对距离等要素的精度要求相当之高，而且对于部分符号的位置分布与绘制方式，涉及到大量的方程求解及数学运算，主要是在这一方面希望你能帮帮我。”
神秘学界有一篇著名的论文，里面就提出了这样一种猜想：神祇的诅咒本身就是一种高维术式，可以被它们附着在现世的物体上。而处于现世的我们则无法通过一般的物理手段对这些术式进行观测或干预，只能将其理解为诅咒。
晴芽点了点头，说到：
“毕竟森洋的数学超弱呢。”
“真啰嗦。然后我打算今晚就开始，你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本来就打算借住一晚。”
她笑着指了指放在沙发上的挎包，里面装有她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晴芽在我这里过夜也不是第一次了，记得上次还是赶课题组的研究报告，帮水上前辈破译勘探资料的时候，那个时候还真是劳累呢，不知什么时候就累的躺到了床上去，醒来之后她就躺在我旁边……突然想起了不愿想起的画面，我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晴芽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吃起了晚饭。
“你真的没什么想问的吗？”无论是电话里还是她到这里之后，关于拍卖会的具体情况，包括我自己，她都没有进一步的询问。
她“嗯？”了一声，似乎一时没理解我的意思，焦糖色的侧马尾随着头部的微倾轻轻晃动了一下，非常可爱。察觉到我的心思之后，她一脸释然地笑了笑，回答到：
“没关系啦。关于森洋的事情，我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什么，森洋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吧。你有需要我就会帮忙，你有想说的我都会听，对于我来说，神秘学也好、拍卖会上到底发生了何种危机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也不关心。无论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的你平安无事，能够和我有说有笑，一起开开心心地吃晚饭，能知道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足够了。毕竟，我关心的从来只是你嘛。”说完这些，晴芽自己也愣了一下，察觉到气氛正好的她随即红着脸补了一句，“森洋君，我，喜欢你。”
此刻的我，少见的红了脸，杂音在脑中闪过，我假咳了一下，坐定了身子：
“我也喜欢你。”
“那！”
“作为朋友上的。”
“切，明明局势大好的。你这家伙心是铁打的吗？我，物部晴芽，迟早要把黑森洋攻略下来的。”
“放心好了，我会严防死守的。”
“你个性冷淡、草食系、回避性依恋、禁欲主义者！我迟早要让你后悔的嚎啕大哭，然后再趁虚而入把你一把攻陷的！”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晚上，我们开始了工作。为了研究能够防身用的术式，我和晴芽在我的房间里铺满了各种神秘学书籍和稿纸，开始了研究。我负责使用电脑绘图，她负责方程的求解与计算。
那种陷入恐惧泥沼中的无力感，那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羞辱感，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不过，像这样把术式理论运用到实践中去，对我也是一次新鲜的尝试。就先从简单的能够召唤触手的缠绕术式开始吧。神防部的成员们所使用的缠绕术式是十分基础的术式，并且版本也很简单，好处是对于术式本身的精度要求很低，就算是用刺青的方式画在皮肤这种容易变形的介质上也能生效。坏处就是咒力消耗高，而且相当笨拙，甚至会灼伤皮肤，产生许多副作用。
不过只要加以改造的话，就算是最基础的术式，只要能够自如控制触手生成的位置、大小、方向和速度等因素，便能产生很多不同的效果，副作用也能加以约束。根据需要，可以绘制在能够介导咒力的羊皮纸上，也可以绘制、镌刻在特殊的器物上。将神秘学术式绘制在器物上制作所谓的“人工咒物”，也是当前神秘学界研究的前沿热潮之一，不过这样的制作通常都需要严格的审核与报备流程。
在输入参数后，电脑自动绘图的期间，我简单调查了一下关于上次那场拍卖会还有作为拍卖品的残页，发现无论是哪者溯源都最后都隐隐暗示与神代家有关。不过网络上公开的开源资料能够提供的信息毕竟有限，到底只是猜测，况且真的就算真有关联也属正常，毕竟日本大多数咒物都会经由神代一家流转，而且这场拍卖会的筹办本身就受神代价资助。
不过，这到底还是在我的心里留了个心眼。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啪嗒”的声音。原来是晴芽原本握着的笔从小桌上滚落到了地上，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这样的声音也没能惊醒她，看来是睡得很熟了。我苦笑了一下，正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去的时候，她突然被我惊醒，勉强睁着眼，说到：
“伯努利……换元？”
“睡迷糊了？”
“啊，对不起……”
她揉了揉眼睛，想去捡起笔，我制止了她，有些担心，又有些怜爱。
“晴芽，晴芽？你还有精力去洗个澡吗？抱歉让你熬到这么晚，今天就到这里吧，睡我的床可以吗？”
“额，没事的。熬夜，我最擅长。”
“黑眼圈和你可不般配。”
她痴痴地看着我，随即疲惫地笑了一下，说到：
“嗯。比起黑眼圈，我更喜欢黑森洋。”
这家伙这副样子还有精力开玩笑么，真不愧是她的风格呢。
我又一次苦笑了一下，随即说到：
“我去帮你放热水，你准备一下衣服吧。”
那之后，给故意只带了换洗内衣而不带睡衣的她套上了我的宽松T恤，然后不顾她一起睡的请求，一口气把她径直抱到床上随手丢下后，我继续做起了术式的研究和绘制工作。
夜晚的卧室里浮动着她刚洗完澡后携来的香气，给我昏黄灯光下疲惫的心灵带来了些许柔软而又静谧的抚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