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癫狂的黄衣之王 第八章 发热
——钥匙,我拿走啦!(就当是帮忙的奖励)
不知何时趴在电脑桌前睡着的森洋,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毛毯,桌上是晴芽写的留言。
站起身时,肌肉酸痛,头脑轻微晕眩,在这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在一个宿夜里积攒了过多的疲惫……
那之后的三天里,森洋都在进行着术式的研究。尽管晴芽也会时常来帮忙,但是研究、课业、科研、委托的解译、事件的后续调查,众多事件的同时推进给他的精神带来了过重的负担,以至于他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身体情况的恶化。
就在得知神代一家即将回返京都的前一天,因疲累卧床的森洋从早晨一直躺到了下午。
睁开眼时,呼吸粗重,意识模糊,额头冰凉,视线之中是晴芽关切焦急的脸。
“森洋,你的额头好烫。中午来的时候还以为你只是太累了,现在,看这样子绝对是发烧了吧!我去帮你弄一些药,你等一下。”
眼见着晴芽帮自己换着敷在额头上的冰袋,森洋费力转动头部,看到闹钟上的时间,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做完到现在已经躺了十几个小时。
“谢谢你,晴芽……”
“你太勉强自己了!先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吧,等你喝了药之后,我再去熬点粥。如果情况再不好转的话,我就带你去医院。”
森洋微笑着作为回应。
在晴芽的悉心照料下,森洋总算有了轻微的好转,但作为代价晴芽自己却累的爬在了森洋的床边睡着了。
真是的,如果传染了怎么办?
尽管想让她先回去,但是她一定不会就那么轻易“就范”。
森洋用尽好不容易恢复、积攒的气力,挣扎着下了床,注意着不发出声音,给晴芽轻轻披上了毛毯,然后走向了卫生间。
尽管很难受,但是森洋并没有死的打算。毕竟不能辜负晴芽的辛苦付出。
然而,就在他解完手洗手的时候,洗手池里流过的水突然变得鲜红。
诶?
他抬头看了眼镜子,发现自己不仅是鼻孔,连眼角都在流出血液。
得洗掉才行。
自然而然这么想到的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凑到流水边清洗面庞,却因为血压失衡感到了一阵眩晕。头磕在洗手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物件散落一地,摔出一连串的响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倒在了地上,听到水声,听到晴芽远远的喊声……
“森洋!森洋!”
是晴芽的呼声,啊……睁不开眼睛。
“请不要太过靠近!有传染的风险!”
传染?
“请您戴上口罩,跟我们一同前往医院接受检查。”
医院?
“请问他到底得了……”
声音渐渐模糊,啊——意识变得轻盈,我要死了吗?森洋如是想到。
/
再次睁开眼时,森洋发现自己正在家中客厅的地板上,一丝不挂。
我死了?
刚刚好像听到了晴芽的喊声——
“晴芽!”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赶忙冲到卧室,却发现谁都不在。
一张椅子放在床边,上面挂着毛毯,床铺上的被子还是掀开的状态。
森洋心里一惊,马上又冲到了洗手间,发现洗手台满是血渍,各种洗漱用品散落一地。
不是梦。
他赶忙打起了晴芽的电话,站在客厅的阴影里,忘记了开灯,看着地上的凌乱脚印,在莫名的焦躁中等待电话的接通。
滴——
“晴芽!你没……”
在令人安心的一响后,森洋立马热切地询问着,却听到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不属于晴芽的声音。
“请问,您是……”
“黑森洋,我叫黑森洋,是晴——是电话主人的同学,你是?”
稍许冷静下来了的森洋,用略显警惕的冰冷语气回复到。
“…!您真的是黑森洋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这里是XXX医院,其实是这样的……”
那之后森洋才得知,他在家中突然晕倒,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却在被推入急诊室的过程中在晴芽和医护人员的面前就那么化作黑泥凭空消失了。而现在躺在医院接受隔离治疗的则是当时突然晕倒并出现了和他一样的发热症状的晴芽……
/
森洋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十二点。
晴芽被安置在隔离病房中,高烧未退,被戴上了呼吸机,打着点滴。森洋坐在病房外的冰冷长椅上抱头沉思。
终于,在有关负责医生过来的时候,他立刻站起来,径直走了过去,询问着晴芽的情况。
“老实说情况不太好,尽管当前症状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就初步的检测来看,她身上出现了以埃博拉血热症为主的多个病症。进一步的诊断就要等明天分析报告的结果了……”
医生说明完情况,怯怯地看了森洋,欲言又止。
“森洋?”
就在这时,医生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声音。是佐佐木希,森洋父亲的朋友,同时也是东京神防部的部长,之前找保镖时,森洋就是请她帮忙介绍的。
“佐佐木部长?晚上好。”森洋回复到。神防部会负责处理市内突发的“灵异”事件,佐佐木部长应该是接到了医院方的电话赶来处理的吧。突然消失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出现的“病人”,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我说突然接到医护人员的电话说有患者突然消失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你啊。”佐佐木摇了摇头,拉着森洋打算换个地方交谈。
佐佐木领着森洋来到了医院大厅角落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饮料,递给了森洋一瓶。
“你身上的诅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来到这里之后心里有着落了吗?”
“还没有。”
见森洋安静地喝着热饮,若有所思,佐佐木希不再多问,转而询问起了当下的情况。
“所以呢,你为什么跑到医院来了?他们说你得了重病,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似乎染上了埃博拉病毒,估计还不止如此……现在病毒传染给了我的朋友,我是来看看她的情况的。”
不过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呢?什么时候?
“埃博拉……你在拍卖会场的时候跟那个黄衣乞丐发生什么了么?”
眼球被舔舐的触感记忆犹新。森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尸检报告说他几乎就是一个行走的病原体,里面就包括了埃博拉。就他那个尸体状况,据说脏器衰竭的相当严重,浑身炎症,就连心脏的起跳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帮他挤压、续着即刻濒死的肉身。估计,是跟诅咒有关。”
果真是那个时候么。晴芽估计是前几天在我家的时候染上的。
恼火,自责,愧疚。像这样的情绪在森洋的心底燃起,但又被他很快扑灭,连表现在脸上的机会都没有——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帮晴芽脱离危险。
他时刻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随即投入到冷静的思考中去。
在拍卖会场时,川叔用那瓶神秘的金色液体为迈尔斯解读的场景在他脑海中闪过。如果是神代家的话……
尽管心有犹疑,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对于晴芽来说,每一秒都性命攸关。必须争分夺秒。森洋摸了摸口袋里的一小折羊皮纸,看了看身旁的佐佐木希,做出了决定。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佐佐木问到。
“佐佐木部长,我现在要打车去浅草寺附近。不过能麻烦您也一起来吗?我之后会报答你的。”
佐佐木一时间没想到这件事还会牵扯上自己,但随即便为能被这个昔日恩人的儿子如此认真地依赖一事感到高兴,这其中还包含了几分作为长辈的责任感。
“真是人小鬼大,不用打车也不用回报。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她甩了甩缀着银十字挂坠的车钥匙,飒爽地转身,甩动飘逸的洋红色长发,“不过,进一步的说明,你可要在车上给我详细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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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你觉得拍卖会上的残页有蹊跷而且与神代家有很大的关联,同时想要害你的那个委托人也可能与此有关,是这样吗?”
“嗯。”
从匿名委托的挖心诅咒,到拍卖会上的见闻再到事后的调查猜想,森洋把自己心中的疑虑全都分享给了佐佐木希,这也让他自己轻松了许多。
“不过,神代啊。就算全日本的咒物与他们家有关联估计也都不奇怪吧,神防部也不好过问。当然,如果他们在利用咒物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还害死一次我可爱的晚辈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佐佐木部长知道森洋的诅咒。在他当初到日本前,森洋的父亲就已经跟她交代过了森洋的情况。当时也是她来机场接的森洋,可以说是在日本与他关系最近的人。
抵达旅店门口时,已经提前电话联系过的川叔正恰巧站在门外的路灯旁等候。
森洋下车走了过去,佐佐木则留在车上观望。
“抱歉川叔,这么晚了前来打扰。”
“毕竟人命关天,不过收下这个后,可一定要来京都帮我的忙哦。”
川说着,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小瓶神秘的金色药水,递给了森洋。森洋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接过、道谢。
“谢谢川叔,解译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忙。”
“嗯,说起来我们原本是打算等今天中午回京都的,怎么样,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念及此刻正躺在医院的晴芽,森洋有所犹疑。
“抱歉川叔,我要先回医院照顾朋友,如果她的情况有所好转,我今早再……”
“小心!”
就在这时,川强硬地拉着森洋一齐蹲下,一旁的路灯沿着他们刚刚站立时脖子的位置应声砸向了地面,发出巨大声响。
“我明明大发慈悲想给你们一个痛快的,真是遗憾。不过也好,本来是打算把尸体带回去的,现在我就直接问了:叛教者文书,在你这里吗?神代家家主,神代川。”
来者是一个散着长发的男子,和川一样穿着男式和服,声音散漫,单手握着日本刀,徐步走来。
“你是什么人?”
川没有选择回答,而是进行了反问,他起身握住腰间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听不懂人话的蛆虫。”
对方声音变冷,也没有回答的打算,反而抬起了刀。就在川即将拔刀出鞘,森洋将手伸进口袋,佐佐木正打开车门的时候——
一道白影沐着洁白月光自天而将,刀尖划出月形弯弧,红光一闪,长发男子的手指被瞬间截断。他勉强侧身闪避,才不至于被战断抬刀的手臂。
“雫!”
川惊声唤到。
“父亲,你没事吧?”
那确实是雫,和森洋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只是从童女成长为了少女。反射月光的银发如许,透射冷光的红瞳如珠,蛇尾轻柔垂落——这样的少女,如同从幻梦中走出,夺得森洋一时注目,忘记了呼吸。雫此刻正着浴衣,看上去很是凌乱,腰带似乎也是临时胡乱系上的。
“嗯。没事。”川回应完后,身体放松了不少,似乎对自己的女儿非常放心。
“哈?啧。”
长发男收起惊愕的脸,事态发展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原本心高气傲的他现在只能忍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咬牙切齿,赶忙用刀在空中划出一个缺口,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三根手指,流下冷汗,悻悻跳入其中:“给我记住了。”
落下这句话就狼狈而去。
“你们没事吧!”佐佐木希匆忙感到了森洋的身旁,没想到意外来得这样快,去得又更快。
“谢谢部长,不过我没事。”森洋话毕,也转身对着眼前的少女道了声谢,“也谢谢你,雫。”
“诶?父亲,这位是。”
少女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直呼其名,显得十分拘谨且困扰,转而向川请求着说明。
川也有点尴尬,摸了摸头,解释到:
“这位是森洋君。你还记得吗,雫?你以前到中国去的时候,那个很照顾你的叔叔的儿子,就是他。你不是要找人帮忙解译拉莱耶语吗,爸爸之前说的人也就是他。然后……”
在雫一边听着川的话一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森洋的时候,川小声提醒到:
“雫,你的浴衣……”
不知是因为刚刚挥刀时的大幅度动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腰间的绳带系的极为松散,靠近衣领的部分也未经整理,锁骨及白皙的侧乳在明澈的月光下清晰可见,使得森洋从刚刚开始就不好直视她的方向。
“呀!”
雫经由提醒,赶忙用双手护住。
“对不起。我、我回去了!”
这样红着脸小声喊着,握着的刀变作长长的尾骨又幻化消失,雫甩着尾巴,飞奔回了旅店。看向雫逃跑似的背影,森洋注意到旅店的二楼有一个身着浴衣的男人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观望。
“川叔,刚刚那个来袭的长发男人,您认识吗?”
森洋决定先打探一下眼前的事项。
“不,完全不清楚。不过,盯上神代家的人本来就不少。只是其中能持有咒物的确实不多见。”川沉思道。
“他说的叛教者文书,是指拍卖会上的那件拍品吧?”
听见这句话,川不禁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森洋。
“为什么这么说?”
“其实当时在拍卖会场,我有看过一眼那件拍卖品里夹着的残页的内容。开头有用古英语写着‘第四幕 叛教者文书’。”森洋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到,“川叔,其实真正的叛教者文书现在还留在神代家,对吧?”
“!”
川明显迟疑了一下,随后意识到没办法再瞒下去的他只好坦白:
“这件事还请你们不要外泄。”
川的语气严肃了许多,带上了神代家主的威严,略微带有一丝警示的含义:
“真正承载着诅咒的残页——那张叛教者文书——现在确实还在神代家。举办拍卖会只是为了引起其他残页拥有者的注意,换言之就是为哈斯塔的研讨会增加关注度而已。想要请森洋你帮忙解译的文书,也正是这一份。居然你已经看到拍卖会上残页的内容了,那迟早也是会知道这些的。我现在跟你们讲的这些,还请一定不要告诉其他人。”
森洋和佐佐木希都点头表示明白。不过森洋更在意的事情其实是谁伪造了残页这一点。不过这件事的线索还没调查完全,森洋并不打算现在试探。
“我明白了。关于前往京都的事,我等天明给您消息。”
“好。”
于是佐佐木希便载着森洋离去,川目送他们远去后,看了看袭击者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旅店二楼黄信和雫居住的房间,心里猜测着他们大概是被打扰了,缓缓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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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希已经回去,森洋留在了医院陪护在晴芽的身旁。
给她喂下那金色的秘药后,晴芽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已经摘去了面罩。
因为忌惮,医护人员们只是给森洋批了陪同的许可,但是他们没有一个敢和森洋离得太近。
于是,森洋便在隔离病房独自用借来的毛巾,为晴芽擦拭额头与脖颈的冷汗,为她换去因高烧与炎症而濡湿的病服,期间晴芽安静的宛若人偶,让森洋都不禁感叹她静下来之后竟然如此惹人怜爱。护理工作完成后,他便坐在病床旁,看着晴芽的睡脸逐渐恢复血色,抓着的手逐渐恢复温暖,他这才卸下压力,不再紧张。于是,这一整晚积蓄的疲劳一下子从四周迎了上来,牵扯着他的意识。森洋便这么伏在了晴芽的身边,感受着她的身体透过薄薄的白棉被传来的余热,一点一点的坠入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