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这下看来你不得不加入我们了。”玛哈长叹了口气,“那些畜牲会搜的很彻底。”
“哦......”
晚上的地下室里多了一个人。
塞拉被玛哈带下来的时候,石台旁边坐着一个瘦长的男人和阿齐兹商讨。
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袍子,腰上挂着一个塞拉没见过的小皮包。
阿齐兹坐在石台后面,手指交叉搁在台面上,表情不像平时那样轻快,阴云密布。
“这是你的人?"玛哈一进来就问阿齐兹。
“算是朋友。”男人开口:“我替骨城送货,今天黑袍路过蛇市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在说一件事,感觉你们会对此感兴趣。"
阿齐兹抬了抬下巴:“这里没有外人。"
男人惊讶的看了一眼玛哈还有跟在她身后的塞拉。
“好吧,哈桑要在东南沙尘层重新划界。从铁心城往东到干涸港之间的所有聚落,全部登记造册。"男人停顿了一下,“人口,水井,甚至是一条猫狗全都要登。枯井这口井虽然已经干了,但只要它在铁心城的册子上,哈桑就会派人来检查。"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
玛哈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阿齐兹的手指在石台面上敲了两下,停下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收获月初开始的,灰袍打完前哨黑袍会随后到,不过你们这估计已经来过了。"
阿齐兹闭了一下眼睛,那就是这月初,怪不得早上黑袍会出现在枯井。
“知道了。"他站起来,从身后的石壁凹槽里摸出一小袋东西递给男人,“辛苦,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
“好说。”男人接过袋子掂了掂,转身从通道走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阿齐兹坐回石台后面,两只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塞拉,今天数到多少了?"
“六十七。"
“明天开始学减法。"
“......什么叫减法?"
“就是有人偷走了你的枣子之后,你能清楚的知道还剩下多少。"
“好的。”塞拉看了看阿齐兹现在的状态,直觉告诉她还是顺从好一点。
玛哈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抱着手臂看着阿齐兹:“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阿齐兹手指无意识的敲着石台,“哈桑的详细规则还没出。明天我会去一趟铁心城,看看那个报备是个什么章程。"
“你要去?万一......"
“我有办法快速来回,大概黎明时就能回来。你和石头就留下来看着塞拉,还有枯井。这几天让所有人把能藏的东西都藏好。”阿齐兹把一颗干枣丢进嘴里,“你提出的心软结局我同意了,你没有理由阻拦我。”
玛哈把自己的刀解了下来,放在石台上。
“你自己小心。"
“嗯,塞拉先留下来练会,我会送她回去。"
阿齐兹目送玛哈出了地下室,在麻衣下握着的右手松了松。
“阿齐兹。"
“嗯?"
“那个黑袍说就地处决,是什么意思?"塞拉双手抓着石台边缘,认真地发问。
阿齐兹看着她,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就是死了,跟萨利赫一样。"
“我明白了。”塞拉点了点头,“今天我们学什么?”
“你先写,写到最后如果我满意的话我会给你一种特殊的奖励。”阿齐兹把骨笔和装着黑液的罐子推到塞拉面前。
塞拉为了特殊的奖励,认真地勾写着字符。
96,97,98,99,100。
“阿齐兹,我写完了。”塞拉把骨笔丢在石台边上,转身去找阿齐兹的身影。
“难道是在更下面吗?”塞拉走到通道口,犹豫要不要下去看看的时候,阿齐兹从里面出来了。
“写完了?”阿齐兹看着通道口站着的塞拉,感觉有点诧异。
“是的,感觉这些都难不倒我,阿齐兹,你说的奖励呢?”塞拉还是有点小自豪的,算是个小天才呢。
“塞拉真棒。”阿齐兹左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右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剂瓶,“这就是给你的奖励。”
“这个瓶子好漂亮,瓶子就是奖励吗?阿齐兹,里面的是什么?”
“里面是好喝的,喜欢这个瓶子的话,喝完瓶子里的甜枣汁,它就是你的了。”
阿齐兹笑容依旧温和:“喝完我送你回去。”
“哦......”塞拉看着阿齐兹的笑容,直觉雷达在嘟嘟狂跳报警。
但现在不喝也不行,她咬咬牙,把药剂一口吞了下去。
好晕,感觉好像有好多星星在脑袋上飞,好想睡觉。
这是塞拉的第一感觉,紧随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身体内部爆发,又急又猛。
“阿齐兹,这个甜枣汁,好苦.....”
“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在钻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阿齐兹这个到底是什么呃啊啊啊啊——”
“也许,我该庆幸提前支走了玛哈,也该庆幸这里离枯井有点距离。”阿齐兹蹲在瘫倒在地上抽搐的塞拉面前,右手平行在塞拉胸口,紧接着亮起一团白光:“塞拉,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吗?”
“这其实不是红枣汁,对不对?”塞拉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剧痛让她身体痉挛抽搐,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妈说的对,叫得出名字的,基本都不是简单的。
“你还是小孩,塞拉,有些时候其实没有必要这么聪明。”阿齐兹把塞拉抱起来,放到一边的简易石床上,“只要相信大人就好了。”
“阿齐兹,你是坏人吗?”塞拉感觉胸口剧痛越演越烈,感觉喉咙有些腥甜,咳出了一缕带着血丝的口水。
“我是好人。”
塞拉的意识带着阿齐兹的那句我是好人沉入了黑暗。
“乖孩子。”阿齐兹轻轻抱起塞拉往地下室外面走去。
外面已经黑透了,枯井的夜晚静得像一条被绷紧的弓弦。
塞拉的意识从黑暗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矮榻上玛哈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但呼吸节奏并没有又缓又长,明显是在装睡。
塞拉小声地试探:“玛哈,你睡着了吗?"
“怎么了?"
果然没睡。
“我要是能数到一百,你在家里教我写字数数好不好。"
玛哈翻了个身,看着塞拉。
塞拉裹着毯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头顶的耳朵颤动了一下。
“阿齐兹不是教你教的挺好的吗?”
“我有点不太想去阿齐兹那里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