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卷着细沙打在棚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阿齐兹回到了地下室，在石台下面挖出一个石盒，拿出三支泛着荧光的药剂揣进兜里，又拿出一件灰袍穿在身上，才转身出了通道走进沙海里。
月光被薄云遮了大半，沙地带着一种暗淡的灰白色。
阿齐兹把麻布绑住口鼻，兜帽拉得更下，开始全速赶路，他走过的地方，脚印极淡，风一吹便拂去了痕迹。
出了枯井的地界大约五里，沙丘开始变得密集，阿齐兹转过一座约两人高的沙梁时，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里有一股像是腐烂了十几天尸体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月光下，他看见了沙丘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阿齐兹右手伸进灰袍侧袋，指尖触到那三支硬质药剂管，逐一拂过挑出了第二根。
那家伙横在干河床的拐弯处，像一座被剥了皮的小山，散发着腐烂和血腥的恶臭味。
它大约有五个棚子那么高，轮廓虽然模糊但压迫感惊人。
粗大的肩胛骨高高隆起，背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硬壳，像皮肤在某种外力下钙质化增厚后龟裂开来的纹路。
它的头垂得很低，两根犬齿从上颚垂下来，尖端发着暗红，末端还有黏稠的液体缓慢滴落，尾巴拖在沙面上，末端分岔成三根骨刺，偶尔抽动一下，掀起阵阵沙尘。
沙海的特色，沙吼。
沙海偶尔才会出现的变异猎食者，通常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神明碎片化力量的残余侵染后异化而成。
原本的体型被力量畸变放大，普通的沙吼大约三到四米高，眼前这一只至少有十米。
阿齐兹缓缓呼出一口气，咬开木塞，把瓶子里面的药剂一饮而尽。
喝下药剂的瞬间，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光膜，随即隐没不见。
这瓶药剂叫石肤，是他上个月在蛇市从一个老炼金师手里买的。
五阶以下的钝器无法破防，但受击过大会造成内脏震荡，维持时间大约半刻钟。
沙吼的耳朵忽然抽动了一下。
阿齐兹把呼吸都放到了最浅，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沙吼对声响不敏感，它的听觉被削了去，对震动有着异常的感知力，任何踩在沙面上的脚步，哪怕远在百步之外，它都能通过脚掌感应到。
震动代替听觉，刚才估计是在进食，本能压倒了警惕心，所以才没注意到阿齐兹。
沙吼抬起头来，它的眼睛是两团暗红色缓慢流动的光，像是红色石头被装在了眼眶里。
那两团光扫过阿齐兹所在的方向停住了，发出一声怒吼。
阿齐兹看清了它嘴边的血线还在往下淌，或许它是刚进食完，但某些被神明力量侵染的生物在进食后会更加狂暴。
它们消化吞下的血肉会激发体内的一些神明力量改造附赠的器官，会进入短暂的透支亢奋状态。
就是上头了，只会想着吃。
沙吼那条分岔的尾巴猛地扬起，三根骨刺同时指向阿齐兹的方向。
阿齐兹右腿发力蹬地，整个人像一支飞箭冲向沙吼的左侧，他从侧袋里抽出一支药剂握在左手掌心，右手玛哈的短匕在月光下映出一道清冷的光弧。
沙吼的反应比他想像的快一些。
它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侧转，左前爪横拍了过来。
爪掌比他整个人还宽，掌底的肉垫上布满倒刺状角质块块凸起，被拍中肯定不好受。
阿齐兹半空拧腰，双腿在沙吼的前臂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向上弹起，经过它的右肩骨和后颈的时候白芒瞬间覆盖了匕首。
“切割！”
白芒破开沙吼颈部角质，深入皮肉，滴滴腥臭的血液从伤口淌出。
阿齐兹手上白芒附盖药剂和匕首，药剂和匕首先后化为一道极细的银光刺入伤口。
沙吼吃痛，发出了一声让沙面都在震颤的吼叫。
它的后腿猛地弯曲蓄力，试图把眼前的人撞扁。
阿齐兹感觉到沙面在震动，原地跳起，下一秒三根骨刺在他站立的位置刺出。
丢出去的药剂名字叫逆血，顾名思义就是让血液暂时逆行，对能量不稳定或者融合不到位的人和兽有特攻。
“来吧，接下来开始真正的回合。”阿齐兹把带的第三支药剂喝下，气势毫无保留迸发而出。
沙吼收回尾巴骨刺，虎视眈眈这个突然在感知里变的不好惹的渺小人类。
一人一兽对峙了一会，阿齐兹算了算时间，白芒从右腿亮起，下一秒他就到了沙吼近身。
沙吼身上偶然融合的残存神力让它看到了阿齐兹的动作并反应了过来，尾巴骨刺和右掌同时到达。
沙吼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右掌满了一拍，是药剂发作了。
“碎筋！”白光浮现左腿，阿齐兹右脚支地旋转一圈猛然踢出，骨刺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击飞回去，沙吼被带着大力回来的尾巴抽退了好几步，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阿齐兹感觉脑海一阵晕眩，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些曾经想遇到的人，他们在对他说。
来吧，再靠近一点，来跟他们一起。
“真是拙劣的技码啊，这种引诱内心幻像的手段，难不成是某个陨落的邪神力量？”阿齐兹嗤笑一声，右手把脖子上的碎片挂坠拽下，白光变成了晶体化的苍黄，“神战陨落了就安安分分的，别再想着搞事了！”
幻像散去，阿齐兹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后面试图再次发起攻击的沙吼，不过这个时候药剂明显发生了更大的作用，它想站起来，但是一站起来就往右边倒。
“腾血！镇骨！”
高高跃起的人影夹杂着苍黄色的晶体光芒宛若天边的一颗流星从天而降，狠狠坠落在沙吼的头部，人影顺带拔出了插在沙吼脖颈里的匕首，跳开在一边。
阿齐兹看着这头巨兽轰然倒地，沙尘扬起一丈多高。
明明脑袋都碎成血雾了，但尾巴还在地上疯狂抽打，把附近的沙丘拍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阿齐兹把项链碎片转移到左手，右手的匕首再度覆盖起白光，银光二度消逝。
沙吼的尾巴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阿齐兹在它心脏处割开一道深口取了一小管血液，他提起借着手上的白光查看，暗绿色的血液里悬浮着细如蛛丝的黑色纹路，在瓶壁上像活物一样缓缓游动。
阿齐兹把瓶口封死，收入内袋。
他走了一圈，最后在尾巴边缘发现了有一层薄薄的暗金色沉淀，那是神明力量在骨骼表面形成的矿物结晶，作为药剂催化剂比市面上流通的任何替代品都强十倍以上。
阿齐兹把有金色沉淀的骨质鳞片全部取下，用布包好，跟药剂一样收进了口袋。
“腾血！碎筋！”捏紧碎片项链，晶体黄光跟着白光转移到左腿，阿齐兹面前掀起漫天染着血雾的黄沙。
除了开始的前半身，现在沙吼2/3个身体化成血雾跟黄沙融合飘散在了空中。
在确认没有留下太过明显的战斗特征后，阿齐兹重新开始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