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城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出轮廓。城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哨塔,塔顶插着黑底金纹的旗帜。
阿齐兹在距离城门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
他从口袋摸出几颗干枣边走边嚼,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赶了一夜路,又饿又累的旅人没有区别。
城门口排着两支队伍,左侧那道队更长,通向城门左侧城墙底下,他们排队等着递户籍凭证,右侧那道队短得多,站着的都是穿得稍微干净整齐些的人。
阿齐兹走向右侧队列,这边是给外来者进城的通道。
前面的人依次被放行。
轮到阿齐兹时,守卫拦住事例询问:“两枚铜币。"
阿齐兹从兜里掏出两枚铜币递过去,灰袍收取铜币之后侧身让开通道:“进去吧。"
阿齐兹迈步进了城门。
街道两侧的铺面已经开始吆喝客人,烤饼的烟气从巷口漫出来,混着骆驼粪和皮革的味道。
阿齐兹轻车熟路穿过两条街之后拐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窄巷,巷子深处有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涂色的绿色瓶子木牌。
阿齐兹推门进去,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巷子很深,店内光线很暗,只有柜上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火苗。
货架上摆满了陶罐玻璃瓶以及捆扎成束的干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植物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一半花白的男人,正用一根细铜匙往小石碟里分粉末。
他抬眼看见阿齐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稀客,这个时间进城,昨晚走了一夜?"
“差不多,来打探点消息。"阿齐兹在柜台前的高凳上坐下,把兜帽掀到脑后,“路上还碰见一只沙吼,这周边也不太平了?"
药剂师放下铜匙,转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两个陶杯,倒了些温水推了一杯过去。
“南边还是北边的?"
“南边,大约十米高,被神明力量侵染过的变异种。"
“你应该有取材料吧?”药剂师师看了他一眼。
“一些心头血和神明力量的骨质沉淀。"阿齐兹端起陶杯喝了一口,"沉淀的适用性很高,比蛇市流通的那些引子强太多。"
“你有分寸,我就不说了。”药剂师坐回椅子里,手指交叉搁在台面上。
“你这次来得正好,丰饶月前,哈桑要重新划定东沙的聚落地区了。"
"城门的告示我看了。"阿齐兹放下杯子,"无非就是老五套,先排查登记,然后抓奴隶,大方找理由,直接明抢,最后送人上路。"
药剂师哼了一声:“东沙安置区说得好听。哈~去了的回不来,回的来的活不久。"
“黑袍最近动作多吗?"
“多的很。"药剂师叹了口气,"我认识的蛇市的人说,上个月哈桑从骨城那边入了两百副新铁链,是套骆驼用的粗铁。"
“数量明显对不上。"
“是对不上。"药剂师点头,“套骆驼也用不了两百副脚镣。很明显是在准备什么东西。"
“只能静观其变了,我要的药剂和东西还有吗?"阿齐兹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柜台上。
“石肤还有两瓶,有些材料得从蛇市进,不是随时都会有。"药剂师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小罐子在台上推过去,“上次你要的东西,验验。"
阿齐兹拧开罐子,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凑近鼻端嗅了一下。
“质量不错。"他把布袋系好收进怀里,“话说这次来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学徒?”
药剂师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
“被带走了,上个月刚被黑袍带走。"
“几岁?"
“十四。"
店内安静了一会,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那只沙吼的掉落物能不能给我看看?"
阿齐兹点点头,从内袋摸出一块暗金色的骨质鳞片放在柜台上。
药剂师拿起鳞片看了一眼,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东西对我很有用,我需要一枚,条件你可以尽管提。"
“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总是需要一些新的药剂。"
药剂师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支新的石肤和一支没见过的药剂放在台面上。
“这两支算我补你的,关于星屑的钱下次再说。"
“这支是什么药剂?”阿齐兹接过那支没见过的药剂,感觉脖子上戴着的晶体项链滚烫的吓人。
“我的新作品,基于你给的数据调配的沙漠之舟。”药剂师食指敲了敲柜台,发出两声脆响:“长期服用它能增强体质,我在里面加了一些——”
“——好东西。”
“我只希望你别成为一个疯子,有用的话我会再来的。”阿齐兹把两支药剂收入侧袋,站直了身,把兜帽重新拉下来,阴影遮住半张脸。
药剂师低声笑了几下。
他走到门口时,药剂师忽然在后面说了一句:
“阿齐兹。"
阿齐兹停下,没有回头。
“安置区,这个月送进去第三批人了。这次不全是奴隶平民,还有一些骑士和士兵。"药剂师从柜台后面传来,“我那个学徒并不是唯一的。"
“山雨欲来啊。"阿齐兹叹了口气,推开门重新走进了窄巷。
阳光已经彻底照了下来,阿齐兹顺着来路往城门方向走,灰袍的下摆拂过地面,把最后几粒顽固的带血沙粒蹭落。
守门的灰袍换了人,手里拎着酒囊,斜靠在城墙根下朝排队的人群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快点走。
阿齐兹跟着人群出了城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整片沙海被晒成一种晃眼的亮黄色。
往西走了大约两里路,阿齐兹拐下一座低矮的沙丘,确认身后无人后,才开始加速。
过快的速度使灰袍在风中猎猎翻卷,他经过的地方这次留下了一片片浅显的沙坑。
哈桑弄这个计划抓人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东西,所以才要抓那么多人。
药剂学徒,骑士和士兵,沙海三城目前也没有交战的意向,昨晚遇到的那只超非常体态沙吼,那只有可能是天上神战陨落的力量催生的怪物。
阿齐兹脑海把信息整合之后,把兜帽拉得更低,握紧胸前的项链,右腿上的白芒漫上一层苍黄晶体,身后发出一声轰鸣,黄沙漫天飞舞。
沙海无声地包容着一切,黄沙缓缓往阿齐兹留下的深坑坠落,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