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齐兹回到枯井时,太阳已经偏向沙海西边,为了防止遭遇到黑袍,他绕了很远的一圈路。
在枯井西侧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后,风把炊烟和骆驼粪的味道送过来,一切如常。
阿齐兹掀帘进了玛哈的棚子,玛哈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教塞拉认字,塞拉跟着用枯枝在地上画。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回来了?"玛哈放下枯枝,“情况怎么样?"
“哈桑的公告已经贴了。丰饶月前全部登记造册,无籍一律当流民。"阿齐兹把兜帽掀到脑后,在一块充当凳子的石头上坐下后,“黑袍这个月会提前来,不止收税,也要抓人。"
“这里写错了,应该朝上...抓什么?”正继续教塞拉的玛哈疑惑的转头。
“青壮,准确说是需要劳力。"阿齐兹的目光转向塞拉见到她正竖着耳朵听,也不避讳:“不止是奴隶流民,药剂师告诉我,有一些骑士和士兵也走了。"
玛哈把枯枝放一边,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掀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石头最近在枯井跟几个年轻人住在东边的棚子里,要不要让他避一避?"
“不。"阿齐兹摇了摇头,“要抓人,总会有人被抓。石头机灵,混进去能看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玛哈放下帘子回过头看他,目光暗了一下:“石头不能埋在黄沙里面。"
“我知道。"阿齐兹站起来拍了拍灰袍上的沙,“他比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有更多活下来的把握,我去跟他说。"
塞拉从地上抬起头小声问了一句:“石头还会回来吗?"
“别担心,我会让他回来。"
石头比阿齐兹矮半个头,二十岁。
阿齐兹在棚子里找到他时,他正在用石头打磨一把刀的刀刃。
“这次要抓人。"阿齐兹在他对面蹲下来,“我需要有人混进去,你要是愿意的话,三天后灰袍来的时候站到队列里去。"
“能活着出来吗?”石头放下手上的东西,冷静地看着他。
“我能带你出来。"
石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我需要准备什么?"
“什么都不带,会搜身。"阿齐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递过去,“这个粉末遇到水会变色,在安置区找到水源,就把粉末撒进去。如果变红,不要喝。如果变蓝,放心喝。"
石头接过皮囊,塞进靴筒里。
“就这些?"
“嗯,就这些。"
“行,记得来捞我。"
三天后。
这次来了六个灰袍,比上次多一倍。
领头的腰上挂着几条铁链,走动时哗啦作响。
他们从枯井的北面走进来,沿路把所有人都从棚子里赶出来集中在井边那片空地上。
玛哈朝塞拉嘱咐了待在棚里不要出去的话后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塞拉站在布帘后面透过破洞往外看着。
“都出来!都出来站着!"灰袍拿着一根铁棍敲打着路边的石堆,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凡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丁,持凭证到这边排队!"
人群骚动起来,灰袍的刀在太阳底下反着白晃晃的光。
石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混在队列里。
塞拉看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低着头,手自然垂在身侧,和周围任何一个卖苦力的没有区别。
阿齐兹第一个验完出来之后,回到人群里看着队列往前挪动。
轮到石头的时候,疤脸灰袍接过他的凭证看了一眼,扔了回来。
“你这个凭证对不上,跟我们走一趟,核实清楚再说。"
石头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被两个灰袍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到了队列末尾。
其余被挑中的还有五个人。
其中两个是枯井的常住户,阿齐兹认识他们的脸,另外三个是从铁心城那边逃来的,刚被收留不久的新人。
灰袍把人串成一列用铁链拴着手腕,朝北面推着走。
行走的时候沙雾在脚底下扬起来,队伍缓慢地消失在沙丘后面。
玛哈走进棚里时,塞拉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头顶的耳朵瑟瑟发抖。
“石头...走了?"
“走了。"
塞拉说:“他会不会跟萨利赫一样?"
玛哈在她面前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耳朵。
“相信石头和阿齐兹。石头会活着回来,阿齐兹也会有办法把他拉回来。你要记住,只有活着的人才会有办法。"
夜里,阿齐兹在石室里支起了一套平时很少用的器具,他从暗格里取出布裹严实的小瓶。
今晚他要调配的药剂是淬体。
淬体名字是药典上写的,淬炼身体打好地基的意思。
配方是阿齐兹从脑海里学过的知识里找到的,经过反复试验后才用这些材料还原出稳定可用的版本。
它的作用就是狠狠淬炼身体骨骼和经脉,把身体的承受上限提高一个台阶。
之后无论往里注入什么力量,身体都不会因为排异而崩溃,除了当炼体药剂用还会经常被当融合药使用。
今天带回来的那块沙吼的暗金色骨质沉淀,碾成粉之后正好可以当这剂药的核心催化体。
不过这次是加强版。
阿齐兹把其他主料放进钵里碾成粉后,加入了一点星屑,又滴了一些从蛇市那边弄来的某种液体。
混合物在研钵里慢慢变成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状,阿齐兹把完成后的药剂装入一支细管里,按上木塞。
他拿起药剂看了看:“药剂准备好了,只等明天了。”
第二天阿齐兹趁玛哈不在的时候偷偷进了她的住所,塞拉正蹲在角落里数石头,她把在沙里挖到的大小相近石子捡成一堆,五颗一组排开。
“5,10,15...”
“塞拉。"
她疑惑抬起头:“啊,阿齐兹,你怎么来了?”
阿齐兹在她面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支细玻璃管。
“把这个喝了。"
“阿齐兹,你是坏人吗?”
“我是好人。”
“阿齐兹,玛哈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塞拉把药剂接过来认真地看着阿齐兹,随即一饮而尽。
熟悉的剧痛在身体里出现,塞拉倒在地上痉挛抽搐,口水眼泪汗水齐流。
“抱歉了塞拉,之后你会理解我的。”阿齐兹把塞拉抱起来放回榻上,熟悉的白光在手上亮起。
塞拉眼前再度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