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榻灰棚顶。
塞拉挣扎着下了床,喝下药剂的幻痛好像还留在身体里,她还有些颤抖的手捧起旁边放着的一碗水。
慢慢嘬饮凉水的时候塞拉头顶的耳朵动了动,她的听力似乎变的更好了,棚外十几米内人们说的悄悄话好像在她的耳边说的一样清晰。
放下碗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原来样子但偶尔痉挛的手,塞拉握了握拳,感觉一股力气不自觉从右小臂骨头流动到手掌处,更省力了。
玛哈掀开帘布进来,看见塞拉坐在榻边发呆,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阿齐兹他说你会睡到中午,现在饿吗?"
“我饿了,玛哈。”塞拉摸了摸肚子,虽然还不算很饿,但还是点了点头。
“吃完再躺下休息一下,昨晚你生病可出了不少汗,”玛哈从灶台边上掰了半块掺了枣碎的饼递过来,“渴的话再叫我。”
塞拉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发现,曾经硬得像石头要用舌头舔软的枣饼今天没有那么难咬了。
现在她的牙齿咬合的时候,饼碎得很干脆,也不像从前那样要费劲。
下午的时候,塞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枯井人们走路和交谈的声音,还有一个直直向这里走来的脚步。
阿齐兹掀开帘子,带进了一股沙海特有的热风。
“醒了?”
“有什么事吗?还是继续喝药?”塞拉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这个穿着跟枯井人们一样衣服的男人,身体不自觉痉挛了一下。
幻痛了。
“药的事不急,晚上再喝。”阿齐兹走到塞拉旁边坐下,右手浮现白光放在塞拉额头上,“跟我出去一趟,有些东西是时候要教给你了。”
“哦......”
阿齐兹带着塞拉走到枯井北面四里远有着一些残存的石头废墟边上。
他抱起塞拉,指着远处一面常年被风蚀的坑坑洼洼的石墙:“小塞拉,看到那面石墙了吗?跑到石墙触摸它,把鞋子脱了,然后再跑回来。"
“看到了,但是阿齐兹,这样做是为什么?”塞拉被阿齐兹放下来后,她把破破的鞋子脱下,疑惑发问。
这沙子,好烫脚啊。
“小塞拉,问为什么有时候并不会带来答案。”阿齐兹原地坐下,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跑得快的话我会有奖励给你。”
只要不是痛的药剂就好......塞拉基本想到了自己今晚还是要喝苦苦药剂的样子,想到那个药剂带来的剧痛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塞拉抬起右脚跺了跺沙海,沙子的温度还是有点烫,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开跑。
跑到两百米的时候,塞拉感觉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烫脚。
曾经逃跑用的一些技巧不自觉让呼吸强行放缓,脚下滚烫让她减小了脚和沙子的接触面积,胸膛感觉越来越温热。
五百米的时候,塞拉感觉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也越来越烫。
还未沉下沙海的耀日还在洒落光和热,它的照耀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沙海奔跑着。
看到石壁的距离在慢慢缩短,塞拉的呼吸节奏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她紧咬下唇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在沙子上跳脚跑向目的地。
石墙就快近在眼前,塞拉被汗水浸染的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有个有个灰色的身影坐在石墙底下的阴影里,他还朝自己点了点头。
哈?阿齐兹?
“阿齐兹,你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塞拉跑到石墙阴影下,终于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子上,花了一些时间把呼吸平复下来之后,疑惑的看向阿齐兹。
“刚坐了一会,要不要喝点水?”阿齐兹蹲在她旁边,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手里还端着一碗水。
“要!”塞拉双手捧起碗,清凉顺着喉咙浸润胸膛,清凉感在胸膛往全身化开。
“该回去了,我在那边等你,慢慢跑,这次就算是走路也没关系,我很有耐心。"
阿齐兹把一件灰袍披在塞拉身上,站起身露出一个笑容,“这个是奖励,提前预支给你了,加油。”
“哈?”塞拉双手抓紧了灰袍的布料,布料很滑不是那种麻布衣的材质,这次的奖励也不是那种痛的药剂......不对!
阿齐兹在塞拉脑海里的形象,已经沦落到了以前她跟妈妈在一起生活时养的沙犬,一摸一样,一样的不当人。
塞拉把灰袍穿起,站了起来。
阿齐兹送的灰袍只能用来遮阳,她发现现在她只能拖着这件衣服走,这到底是给奖励还是增加难度啊。
等回去一定要狠狠踹阿齐兹一脚,刚刚怎么就没踹呢,塞拉懊恼地想。
塞拉双手撑起灰袍,开始跑了出去。
她这次跑的时候,腿部发力方式自动调整为当前最佳,腿也跟胸膛一样开始出现了一些温热感,塞拉突然感觉跑得轻松了好多。
塞拉还是倒在沙地上仰面朝天,胸口滚烫的感觉依旧,不过这次滚烫的感觉加上了双腿。
“阿齐兹,我感觉我的胸口和腿好热。”塞拉右手按在胸前,里面那颗心脏还在快速擂鼓。
“没事,是昨晚药剂的药力正在被你的身体吸收。”阿齐兹蹲下来看着她,右手再次浮现出白光悬停在塞拉胸前,片刻转移到腿,最后收了回去。
“阿齐兹,药剂这次为什么不是痛的是温暖的?”塞拉被药剂暖暖的刺激困意上涌,“这个药剂是不是还有催眠效果啊......”
“我的药剂单纯是把身体素质拔高,按理说拔高身体素质就算完了,”阿齐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但小塞拉你的这种情况却是有多余的药力被封存在身体里,经过锻炼才会慢慢显露吸收?”
“小塞拉,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跑一趟。"阿齐兹站起来,“什么时候身体耐力数值达标了,我再教你别的。"
“哈?阿齐兹,你是恶魔转世吧?”塞拉刚漾
起的一丝困意被瞬间打消。
“小塞拉,你已经六岁了,慢慢努力吧。”阿齐兹摸了摸塞拉的脑袋,塞拉的头发居然没有因为沙海生活而干枯,顺滑的手感让他不自觉多摸了两下。
塞拉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眼神空洞地点了下头。
“看招!”趁着阿齐兹转身的时候,塞拉从地上爬起,狠狠一脚踢在阿齐兹的小腿上。
塞拉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块史莱姆,反作用力直接又把她推瘫坐在地上。
阿齐兹无奈地看了塞拉一眼,把凝聚在右腿上的魔力散去了,要不是魔力把塞拉的腿弹了回去,塞拉估计未来一两个月都得拄着木头拐杖蹦跳了。
后来的日子塞拉每天早上跑一遍石墙来回,她的脚步随着每日的奔跑变的越来越快,带着灰袍也可以在阿齐兹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单程快速票了。
下午塞拉跟着玛哈留下的刻字石板教材努力认字学习沙海通用语和练习数数,玛哈晚上总会给她带回一块饼。
咔呲咔呲,塞拉啃着硬如石头的饼,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啃脆饼的仓鼠。
阿齐兹每次都在晚上带她去到石室里,然后开始配药,一边配药一边解释这个是什么,适合和什么搭配,怎么使用才是最佳配比......
“阿齐兹,这个我可以不学吗?好复杂。”塞拉捂着被药剂学知识冲刷的有点发痛的脑袋,表情挣扎地问。
“当然......不可以不学。”阿齐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塞拉,你要知道在外面跟着一位药剂师学习可是一件特别伟大且光荣的事情。”
“阿齐兹,你是药剂师吗?”
“不是。”
“你......”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炼金术师。”阿齐兹把一些粉末放到了烧开的液体里,液体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腥香,他长出了一口气,“顺带会一点战斗技巧和药剂学知识,但是教导一个新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塞拉只好拿着骨笔和石板,麻木的在阿齐兹的讲解和教导下用骨笔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记着草药和药剂的用法和习性。
阿齐兹做的药剂有时是乳白色,有时是浅金色,偶尔是淡蓝色的,比起相信阿齐兹是一个炼金术师,塞拉更宁愿相信阿齐兹是一个调色大师。
塞拉每天喝着不同的药剂,还是每天在沙地上跑,不过去石墙跑的来回随着时间不断加一加一再加一,药剂带来的痛塞拉也在不断适应。
每天都在数着日子,刚开始塞拉还数得清,后来数的日子,骨笔划的划痕超过了石板的容纳上限,于是她就不再数了。
阿齐兹每天给她布置的任务都和上一天一模一样,就像沙海里的沙子,单独拎出来看每一粒都有区别独一无二。
但是成了一堆之后只能看到一片的金黄色,一眼望过去的时候早就已经分不清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