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蓝月蝶其二
鼻子好痒，是蚊子吗？
我皱皱眉，吸了一下鼻子，又用手指在上面扫了一下，当然什么也没碰到。完成一系列动作，我仍不愿意睁开眼，长途旅行带来的身体的疲惫感还很清晰，我希望再次睡过去。
可脑子已经清醒了，虽然四肢不想移动，我的确已经睡意全无，于是只好无奈地睁开双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呢？
窗外的天空不再一片漆黑，也不是明月当悬的深蓝，而是灰色的。看起来不算太晚，但也不确定是不是云层较厚遮住阳光的原因。
既然睡不着，我索性坐了起来，伸手去够多衣服，忽然发现手指间有些什么东西。
我搓了搓，又放在鼻下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味，只是单纯的白色粉末而已，看来是刚刚不速之客在我鼻尖留下的。
是飞蛾吗？
一边想着，我一边不自觉往外望去，思绪似乎仍停留在咋晚那唯美的场景。
现在竹子间已经清楚了许多，不过一个人影也没有。
轻轻拖开房门，随着年久的木门“吱——”的尖叫迈到户外，我挺起胸脯，深深地吸了一口乞，感到温暖的肺被激了一下，舒服了许多，空气是冷的。
看来时间还很早。
由于对这里不熟悉，我也不便乱闯，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等待其他人起床。
门口是一片空地，地上铺满了方形的石砖，偶有几株矮小的青草从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在屋子与空地的空当，有几条被大小不一的鹅卵石缀满的小路，不知通向何地。
我用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几只麻雀飞来飞去，互相追逐着停在不同的房檐上，又乘兴下到空地上不知在啄些什么。
「哟？这谁啊，起这么早？」
我一愣，发现左侧另一个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拉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与我相同的白色道服的人，他脸上有一层闪着亮光的油脂，一双眯成线的小眼挤在一起，给我一种心术不正的印象，于是没有回答。
「是新人吧？没见过你啊。」
他说着向我走来，“嘿咻”一声就坐在同一级台阶上，我则警觉地转向他，打量着他是否会有下一步动作。
「别紧张别紧张，你的眼神很可怕哎，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罢了。」
他连忙摆摆手，堆出一副确实没有攻击性的笑容。
「佐藤一光。」
「哦——我叫波瑞蒂克，是不是听上去很有诗意？」
发现他的手动了一下，我立刻往反方向移动身子，结果伸到我面前的是一只手指粗大的手。
我有点怀疑地望向他，他脸上还是那副笑容，见我没有动作，又把那只摊开的手掌靠近了一点。
应该没有恶意吧？
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把右手贴了上去，他的手很热，紧紧的包裹感使我慢慢放松了下来。
「哈哈，这样我们就是朋友啦！不过我来得比你早，要叫师兄哦。」
波瑞蒂克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手心手背，好一会儿才抽回去，而也在这时我才发觉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油啊！
我撇下嘴角，嫌恶地盯着发亮的手掌，难道说——
「被，耍，了，呢！其实我是借握手擦油啦！」
怎么会这样？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准备离开他身边。
可恶，我果然不该放松警惕的。
「哼，波瑞蒂克，你又在捉弄人了，真不要脸！」
一个轻巧欢快的女声传来，我则停下了脚步。
一头银色长发在一间屋子的拐角出现，沿着鹅卵石小路朝我们飘了过来。
就像两块恰好合适的齿轮拼在一起，我的记忆一下子被点亮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女靠近，最后停在了才站起的我面前，用那双曾映出明月的清澈大眼睛盯着我。
「你是新来的？不用理波瑞蒂克，他就那副德性，我叫梅琳，你是谁？」
这次我几乎脱口而出，波瑞蒂克在一旁啧嘴。
「佐藤一光。」
「名一字——不——重——要——」
我觉得这话很熟悉，正待回忆，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是我父亲就会这么说，我是觉得没事啦，介绍自己不说出名字的话，那每个人取不同的名字是干什么呢？」
一说完，她自己先咯咯地笑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啊，我想起来了，这句话昨晚梅尔诺对我讲过。
等等，她刚才说——
「父亲？」
看到我的惊奇，梅琳把双手背在身后，用天真的眼睛瞧着我。
「是啊，就是一直照顾你的那位，叫——」
「我知道，叫梅尔诺。」
我一时激动，抢先说出来后才发觉打断了对方，下意识用手捂住嘴，结果一股腥味差点让我呕出来，意识原因的我又瞪了波瑞蒂克一眼，他作害怕状缩成一团。
「真——没——礼——貌——」
嘶，这句话又很似曾相识，让我想一想。
「如果是我父亲就会这么说，当然啦，这次我也希望你加上「先生」，不仅仅因为他是剑圣，而是他真的会为此大发雷霆哦。」
梅琳调皮一笑，扮了个鬼脸，转身就到了我和波瑞蒂克中间。
哦对，这话又是梅尔诺——梅尔诺先生说的。
但有一点我真的很在意。
「那个，请问剑圣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很厉害。」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波瑞蒂克就炸了。
「听起来？真没礼貌，这连我也受过这么说了。」
「别这样，人家也只是刚来嘛，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虽然梅琳也张大了嘴巴，眉扬起作惊讶状，但还是立刻扭头瞪了波瑞蒂克一眼。
「是，我错了。」
波瑞蒂克马上低头认错，接着手舞足蹈地向我解释了剑士等级的分类以及相应的晋升规则。
「怎么样，知道剑圣的厉害了吧！」
波瑞蒂克得意地冲我抬起下巴，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佐藤，我说看你怎么这么眼熟。」
梅琳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昨晚趴在窗边偷窥我的人就是你吧？」
梅琳压低眉毛，露出一副坏笑。
「哦？偷窥？」
这句话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波瑞蒂克瞬间蹿到我的身边，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用那只沾了油的手不住地拍打我的背。
「没想到啊佐藤，你小子原来这么有前途，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证让你见见世面。」
我只感觉有人正拿一块烧红的木炭盖在我的脸上，一时间急着想解释，却怎么都组织不好语言。
「没……我没有……那是……是……」
「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嘛，我当然知道是偶然啦，你瞧你急得，脸都红透了。」
风铃般的笑声又在耳边响起，我松了口气，
只剩下焦躁的波瑞蒂克。
「什么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瑞蒂克。」
梅琳突然换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口吻」
「你带佐藤去找点吃的吧，我估计他早就比了，这几天都没进食。」
「哎？你这可难为我了，还没到饭点呢。」
「咸，瞧你手上的油就全明白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倒你？波瑞蒂克，你要是不肯去，我就告诉——」
「得了得了，我知道了，佐藤，你跟我来吧。」
波瑞蒂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我招招手，示意跟他走。
梅琳一提醒，我才意识到肚里真的空荡荡的，胃都紧得有些发疼，不过，她还挺厉害的，竟然能镇住波瑞蒂克。
「就是这了。」
波瑞蒂克在一间巨大的屋子前停下。
「这是仓库，门是锁的，我们得从——那里进去。」
他指指侧面的一个窗口，紧接着绕到下面，双手扒住窗台，使劲一撑，脚一蹬地就飞了起来，从窗口翻了进去。
尽管没什么力气，但这点程度还能试试，于是我也有样学样，顺利潜入，仓库里很黑，没有点蜡烛，只能凭借从窗口透入的一点亮光。
「哇！这是什么？」
波瑞蒂克忽然转身指着我轻呼，我赶忙低头察看。
蓝色的荧光忽明忽暗，挂在我的领口，手指，和鼻子上。
这不是——
「蓝月蝶的荧粉？你身上怎么会有？」
波瑞蒂克好奇地盯着和我握过的那只手，那上面也有相同的粉末。
我才知道，蓝月蝶只有在黑暗的环境才会散发荧光，或者说才会被看见。昨晚睡前我应该是擦过手的，毕竟不清楚有没有毒。
看来早晨骚扰我的不是飞蛾啊。
